而另一边。
孙影根本不敢在医院门口等张凯,她跌跌撞撞地一路狂奔,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顺着胡同口一头扎进了自家的屋子,栓上门。
孙影娘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抬头看着闺女披头散发的鬼样子。
“作死啊!你这是招惹活阎王了?张主任呢?不是去扯证了吗?”
孙影双腿一软,瘫跪在泥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完了……娘……全完了!他带我去医院号脉了……那个大夫全看出来了!”
孙影娘从炕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上。
“你个丧门星!蠢猪!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那种情况下你居然敢跟着他去医院号脉?他张凯是什么人?街道办的副主任!要是让他查出来你给他戴绿帽子,咱们一家老小的皮都得被他扒了!”
第二天一早。
两个公安,跟着张凯,犹如两柄利刃,来到孙家大院。
孙家的门被张凯一脚踹开。
正在吃饭的孙影娘手一哆嗦,她抬头一瞅那两身制服,双腿当即软了半截。
“张主任!哎哟喂,大清早的这是唱哪出啊?是不是那死丫头昨天不懂事惹您生分了?我这就把她叫出来给您磕头赔罪,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
张凯冷笑一声,他一把甩开孙影娘的手。
“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
张凯转身,指着正缩在炕角的孙影,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胡同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破鞋伙同你们全家,打着处对象的幌子骗婚!处了五天,肚子里揣着一个月来路不明的野种!要不是老子多长了个心眼拉她去把脉,这顶绿帽子就死死扣在街道办的脑门上了!公安同志,人就在这,涉嫌流氓罪和诈骗罪,给我铐走!”
孙影娘两眼一翻,直挺挺地瘫在碎瓷片上,连嚎都嚎不出一声。
两名公安脸色铁青,大步跨上前,手铐直接锁住了孙影那双手腕。
孙影被公安一左一右架着,硬生生拖出了院门。
整个四合院瞬间炸了锅。
各家各户的窗户缝里、门槛边上,挤满了看热闹的脑袋。
“听见没?一个月身孕!老天爷啊,这哪是大姑娘,这是勾栏里的暗娼啊!”
“呸!平时看着走路扭得像朵水仙花,骨子里烂透了!”
人群外围,王强盯着被拖走的孙影。
前几天还为了这女人要死要活、绝食锁门的他,此刻眼睛里迸射出狂热的光芒。
他一拍大腿,指着孙影的背影,在院子里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遭报应了吧!不要脸的臭婊子!拿老子的钱去贴野男人!该!枪毙你个千人骑的破鞋!”
这几嗓子吼得中气十足,骂得酣畅淋漓,仿佛把这几天胸口憋着的那口恶血全给吐了干净。
站在一旁的王强娘被儿子这架势吓了一跳。
她试探着拽了拽王强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儿子的脸色。
“强子……你、你没事了?要不……娘托王媒婆,再给你寻摸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王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过头,腰板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
“寻!必须要黄花大闺女!娘,我要风风光光地办酒席,气死那一家子王八蛋!”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负责审讯的老公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还不老实交代!那个让你怀孕的男人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
孙低着头,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那个名字,那个人,她死也不能说,说了,她在四九城就真的连条活路都没了。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连她亲娘都不能透半点口风。
隔着单向玻璃,张凯暗恨,虽然他街道办副主任的牌子亮在这,但这案子棘手就棘手在——孙影跟他张凯才处了五天,一没过彩礼,二没收贵重物品,仅仅靠一个隐瞒怀孕骗婚的意图,根本定不死诈骗罪,顶多是个作风问题,拘留几天就得放人。
就在张凯急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时,派出所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王强手攥着一沓按着红手印的借条,身后还跟着几个胡同里的街坊,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接警台前。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我要揭发那个毒妇!”王强把那沓纸重重拍在桌面上,眼睛里全是复仇的快意。
“这几个月,她哄着我给她买布料、买头油,还以家里人生病为由,前后从我手里骗走了一百一十二块五毛钱!这几个大爷大妈全都能作证!”
张凯隔着门缝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证据确凿的重大金额诈骗,这下孙影不死也得脱层皮!
公安立马拿着借条去传唤孙家父母。
孙影爹妈一听要让他们掏出一百多块钱来填窟窿,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撒泼打滚。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那钱都是那个白眼狼自己花的,跟我们孙家有什么关系!”
拒不退赔。
这更是雪上加霜。
这直接帮张凯把罪名砸实了。
法网恢恢,判决下达得极快。
诈骗罪名成立,但因为孙影此刻怀有身孕,按照国家规定,不予收监,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执行。
当晚,孙影走回了那个四合院。
刚迈进前院,原本聚在一起择菜的大妈们端起簸箕就走,眼神里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孙影咬着牙,强忍着眼泪推开自家那扇破门。
迎接她的不是嘘寒问暖,而是一个迎面砸来的茶缸。
茶缸在门框上砸得粉碎,溅起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背。
孙影的弟弟红着双眼,冲上前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回来!你个丧门星!你惹出这么大的祸,王强那个正式工的岗位彻底黄了!我进轧钢厂的指标全被你毁了!你怎么不死在派出所里!”
孙影娘坐在炕沿上,脸色阴沉。
“嚎什么嚎!嫌外头人看咱们家笑话不够多是不是?”孙影娘喝住儿子,随后盯着孙影那尚未显怀的肚子。
“明天一早,跟我去卫生院,把肚子里这块烂肉给我刮了!”
孙影打了个哆嗦,双手捂住肚子,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疯狂。
“不行!这孩子必须生下来!绝对不能打!”
“由得着你?”孙影娘气极反笑,手指几乎要戳进孙影的眼珠子。
“你现在是个挂着案底的破鞋!不把这野种打掉,咱们家拿什么吃饭?你还指望哪个冤大头能要你?”
“我去借钱!”
“我去找王强!我了解他,他心里是有我的!只要我去求他,给他低头认错,他一定会借钱给我,帮我把这阵子熬过去的!”
看着大难临头还在做白日梦的女儿,孙影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影。
“找王强?你脑子被驴踢了?今天去派出所拿条子钉死你的就是王强!他还肯借你一分钱?他现在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
孙影拼命摇着头,泪水糊了满脸,依旧死鸭子嘴硬。
“不……你们不懂!他就是气急了,他肯定还喜欢我……我再去试试,我只要跪下求他,他一定会心软的!”
孙影娘冷哼一声,转身从柜子里扯出一条破布单扔在孙影脸上。
“行,我让你去撞一回南墙!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借不来钱填家里的饥荒,明天就算是用绳子绑,我也要把你绑去医院,把那个野种给掏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