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杰这才缓缓看向林征，喉结动了下：“林征，这是去叙扬老家的路上，咱们路上歇着点吧，可别在车上安抚你了大半会，到了垢子村对着叙扬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
林征眯了眯眼，这是变相说他矫情呢。
他腿碰了碰丁一杰：“你真是我好兄弟。”
丁一杰淡定：“主要是上次去见汪翠菊奶奶，人家身子骨好的很，骂人都那么有力气，要是知道你担心她哪天就……你信不信汪翠菊奶奶拎起擀面杖能追着你跑三条街！”
林征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都被丁一杰精准的形容给逗笑了。
“你倒是了解我奶。”
车进村子的时候，竟下起了小雨。
阴绵绵的，细得像雾，打在车窗上，一片一片湿痕。
裴羡野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抵达垢子村时，老远就看到周家院子门口搭了灵棚，白布垂着，纸钱被雨水泡得贴在泥地上。
林征和丁一杰下车后，裴羡野在驾驶座上抻了下身子，被丁一杰捕捉到，他弯身敲了敲车窗，裴羡野将车窗降下。
“裴哥，这一路上都是你开辛苦了，要不回去的时候我开吧。”
顾昭宁也注意到裴羡野抻着脖子难受的样子，她看了看丁一杰：“一杰，你先跟林征过去，我们马上就来。”
丁一杰会意，点了点头，才喊着林征往前走。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裴羡野侧眸看向顾昭宁，正要说着让她放心的话，顾昭宁已经伸手过来，纤细的手指放在他脖颈后，替他不轻不重的捏着。
裴羡野嘴角勾起笑容，他媳妇力气能有多大？哪怕感觉到她已经使了很大的劲了，但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
他伸手想把她的手拉下来，顾昭宁却坚持：“我帮你揉揉按按，缓解一下，不然一直会难受。”
裴羡野宠溺的视线投过来：“媳妇，我怕你给我按完你手疼，你不是老说我浑身哪哪都……硬吗。”
顾昭宁嗔他：“你开了那么久的车，屁股都不挪个地，我这个坐车的人都累，更别说你开车的。”
见状，裴羡野顺势将顾昭宁另一只手捧在手心里，放在他脸旁蹭了蹭：“我媳妇真疼我，你刚刚说你也累？屁股坐久了是不是，我给你按按。”
？
顾昭宁脑袋一宕机，瞬间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炸毛：“裴羡野，你别闹了，我们是来吊唁的，别胡闹。”
裴羡野笑了笑，拉开车门先下车，又去副驾将顾昭宁拉下来。
“都听媳妇的，不胡闹。”
两人抬步走过去，到了门口，就看到周叙扬站在灵堂边上，一身黑衣，袖口别着白布。
他正迎着客人，眼睛是红的，腰背却挺直。
老爷子的棺材停在正屋，黑白相片挂在中间，供桌上摆着一碗倒头饭，一双筷子竖着。
院子里亲戚们也都挤在一起，周大姑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会正坐在板凳上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爸，这才刚从医院回来几天，你就把我们都丢下了，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瞧上，你都不跟我们说说话，怎么就走了。”
老三老四也蹲在屋檐下，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掉着，乍一看，以为是多大的孝子。
但裴羡野仔细一观察，就看得出来，真正做事张罗的人是周叙扬一家人。
周父周母张罗着来客，忙得脚不沾地，周母没办法，把小闺女交到了娘家弟妹的手里抱着。
林征和丁一杰两人都上了挽幛，烧了纸钱，鞠了三个躬。
见裴哥和嫂子一过来，两人立即朝着他们招着手。
“裴哥，嫂子！”
周叙扬闻声转身，抬步走过来，眸色深邃的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裴哥，嫂子，你们也来了。”
裴羡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爷爷病了这么久，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了。”
“我知道，你们从京都开车过来，好几个小时的车程，辛苦了，还把嫂子带过来了，这一路上的路可挺遭罪。”
“应该的。”顾昭宁轻声道。
随即，颜荣一身素衣，短发别在耳后，露出白净的脸。
周母也看见了叙扬这群发小们，拉着颜荣走过来：“羡野，羡野媳妇，你们来了，这是小颜，颜荣。”
见周母主动介绍，林征本想说，颜警官他们当然知道，叙扬的关门弟子嘛。
结果下一秒，周母就蹦出来：“叙扬的对象，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
这话一落，林征猛不丁开口：“谁？”
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声调，引得周围不少人被吸引着看过来。
裴羡野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林征，显眼包，净出洋相！
周叙扬也递给林征一个眼神，林征立即抿紧唇瓣，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周母却有些不确定了，她看了看颜荣，又看了看周叙扬：“叙扬，你没跟林征他们介绍过小颜吗。”
“珍姨，我前段时间工作忙，跟叙扬也没见面，他之前跟我说过，喜欢颜警官，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一起了，这是好事，您要有儿媳妇了！”林征反应迅速，冲着周叙扬眨了眨眼睛。
周母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叙扬请过来演戏的就行。
“这样啊，那叙扬，你先招待着羡野他们，妈先去忙别的。”
周叙扬点点头：“好，去吧。”
他先把裴羡野和顾昭宁带到灵前，上了挽幛，烧了纸钱，鞠了三个躬。
几人再去西厢房登记来客礼金，周叙扬顿了顿，突然开口：“嫂子。”
顾昭宁闻言转身，“叙扬你说。”
周叙扬目光落在颜荣身上，爷爷走了，他作为长孙，守灵，迎客，应酬亲戚这些事少不了，颜荣也一直跟着忙前忙后，都没休息过。
这里没她认识的人，把她丢给那些女眷亲戚们，她也聊不来天，还徒增尴尬。
但今天嫂子来了，周叙扬觉得，把颜荣交给嫂子，他放心。
“嫂子，今天忙，我怕是没空顾着她，能不能让颜荣跟着你们，至少她跟你们都算熟悉。”
顾昭宁自然不会拒绝，伸手将颜荣拉到身边：“行，放心，颜警官和我们一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