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政治部的副主任，过来谈正事，你别在这里添乱。”他刻意加重政治部三个字，如果让政治部看出他们家庭问题，就像裴副处长说的，他今年评先进都会受到影响。
政治部……
让她回屋就回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太太悻悻的退进了屋内，正好此时，卧室传来孩子剧烈的哭声。
高营长正要起身看去，老太太又腿脚麻利的从屋里跑出来：“建民，你跟领导说话，妈进去看看你媳妇，这俩孩子刚生下来真能叫唤，领导，你们别介意昂！”
裴祈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先开口：“高营长，你先进屋看看你媳妇吧，我们等一会儿没事。”
高营长手足无措：“裴副主任，没事的，我这也不会带孩子，过去帮忙也是添乱，咱们该聊咱们的就行。”
屋里孩子的啼哭声不止，隐约还能听到年轻女人崩溃的声音：“没有奶怎么喂的饱两个孩子，你们别哭了……”
高营长一只耳朵放哨，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
“裴副主任，您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裴祈年喉结动了动：“那我们便有话直说，不绕弯子，你媳妇的事，组织上有反映，你媳妇大出血难产，医院抢救了一晚才保住了大人孩子，你母亲吵吵闹闹，在家骂她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有没有这回事？”
高营长的头低下去，支支吾吾：“是有这回事，但我跟我妈已经严肃说过了，让她之后好好改进。”
裴祈年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没记错的话，你媳妇是从农村随军来的，一个人，人生地不熟，跟你到部队来，现在因为生孩子差点把命搭紧去，高营长，你应该知道，组织上对军嫂是有保护的。”
高营长张着唇，一句话说不出来。
“因为家里的事闹到部队的干部，年年都有，有批评教育的，有记过处分的，也有影响了晋级的，你是营长，带兵带得不错，组织上都看在眼里，但如果一个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的人，组织上怎么放心把更大的担子交给你？”
屋里的老太太偷听待不住了，害怕自己儿子的工作前途受到影响，推开门就走了出来，“领导，我们的家务事也要受到你们的管理吗，那这在军区生活的一点自主权利都没有啦？”
“妈，你少说两句吧！”
高营长额头渗出了汗，他妈这张嘴说起来是真没把门的。
裴祈年目光沉下来：“家务事？高营长的媳妇是军嫂，军嫂受部队保护，这是规定！老太太，你在家属院辱骂军嫂，糟践军嫂，影响的是整个家属院的风气，损害的是部队的形象，这不是家务事，这是组织要管的事！”
“领导我……”
裴祈年没再给老太太讲歪理的机会，而是目光转向高营长，“高营长，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母亲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重男轻女，思想落后，往重了说，是虐待军属，损害部队形象，组织上要是认真起来，批评教育是轻的，通报批评，记过处分，那是实打实的，再严重些，那就涉及到停职检查了，军区也不是没有先例。”
一句话就让高营长彻底白了脸色，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都掐的泛白。
“你是营长，才三十岁，正是往上走的时候，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话音落下，堂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裴祈年站起身，“今天这话，我就说到这儿，高营长回头写一份书面检查，关于你母亲的行为，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媳妇，打算怎么照顾，把你的态度写的清清楚楚，三天之内，交到政治部。”
书面检查四个大字一落下来，像钉子一样，狠狠钉在了老太太的身上。
老太太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差点踉跄摔倒，连说话的声音都抖了。
“领导！领导！这事跟我儿子没关系啊，是我嘴贱，是我老糊涂了，说话不中听，要处分，你们就处分，我儿子他当个营长不容易啊！”
裴祈年目光淡然，神色波澜不惊：“老太太，您儿子是部队干部，他的前程，攥在他自己手里，也攥在你手里，你在家属院闹一回，他就挨一回处分，你要是真疼你儿子，就安生待着，把儿媳妇照顾好了，两个孙女养好了，你儿子的日子才好过。”
老太太急的掉眼泪：“那我不是想……我这一辈子就盼着抱个孙子吗！”
“你儿媳妇难产，三条命，差点交代在产床上，你就盼着抱孙子，那你儿媳妇的命，在你这儿算个什么？”
裴祈年准备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
“高营长，你媳妇，组织上会盯着，她要是瘦了，垮了，被气出个好歹，到时候就不光是写检查的事了，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跨出门槛离开，身旁的干事也合上笔记本，跟在后头。
半晌，高营长才抓了抓头发，转身进了里屋，看着马茹茹，“媳妇，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马茹茹咬着唇，今天一天，外面两个干部替她说的话，她心里舒坦痛快！
不然她觉得日子没盼头了，生这两个闺女就差点要了她的命，万一以后再生，还是生不出儿子可怎么办？
她要受婆婆一辈子的口水唾沫。
裴祈年回政治部的路上，干事都不由得开口：“裴副主任，您真心细，高营长家媳妇刚生完孩子这事，您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还过来提醒。”
裴祈年面不改色：“不是我察觉到的，是……我弟弟他告诉我的。”
干事闻言，也不惊讶了，整个政治部都知道裴副主任是弟控，这些日子，裴副主任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一问才知道，裴副主任这是下了班后，还回家带孩子，带到后半夜呢！
-
夜色渐深，蒋玲在家抱着胖虎睡了一觉，醒来后，就看到婆婆坐在堂屋里，看见她时，脸色立即拉了下来。
蒋玲不以为意，气呗，反正气的不是她身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