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打手们正在付钱,板寸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递给摊主,摊主正在查钱。
我往林晓那边挪了一步。
“你这两天去哪了?”我压低声音问。
林晓的目光还停留在前面的摊位上,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说这些了。”
我抿了一下嘴唇。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四周,打手们在前面付钱,其余的人在喝椰子水,没有人注意我们这边。
然后她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低到我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一会我把人引开,你想办法跑吧。”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偏过头看她,她还是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要命的事。
那条从颧骨延伸到嘴角的疤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我盯着她的侧脸,既熟悉又陌生。
我们这次真的要彻底分开了?
心跳的很快,发慌。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的一个猜测,这事现在就得告诉林晓,要不然就没机会说了。
“周婷的第一,可能是找别人借来的业绩。可能是她的室友,这个我还没证实,也只是怀疑。”
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周婷的那个室友。
如果真是她把业绩转给周婷,那周婷的第一就有问题了,也许这件事对她会有帮助。
林晓“嗯”了一声。
就一声。
很轻很短,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打手的声音。
“林姐,你来一个么?”
板寸头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椰子,冲林晓晃了晃。
他叫她“林姐”,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像是在问一个地位比他高的人要不要喝东西。
我一愣。
林姐?
打手叫她林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打手是什么人?
是园区里最底层的暴力机器,他们连组长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我们这些“猪仔”了。
可这个打手叫林晓“林姐”,语气里还有几分客气。
林晓做了什么?
我慢慢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和林晓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能让打手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密谋什么。
在这个地方,任何两个人的亲近都可能被解读成“搞小团体”。
林晓看了板寸头一眼,摇了摇头:“不了,一会还要去纹图案呢,先不喝了。”
纹图案。
她要纹身?在这条街上?
板寸头点点头,把椰子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周婷站在冰柜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椰子,吸管含在嘴里,但没有吸。
她似乎对这个称呼也觉得奇怪。
她的目光越过椰子壳,落在林晓身上,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审视。
像一个猎人在观察一个不太熟悉的猎物。
林晓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什么都没说,但那种微妙的张力让我后背发紧。
喝完椰子水,大家继续往前走。
街上还是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本地人骑着摩托车经过,轰隆隆的,扬起一阵灰。
阳光越来越烈,照在水泥路面上,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景物蒸得微微扭曲。
走了一小段,路边出现一家小吃店。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的,飘出一股香料的辛辣味。
老板娘站在锅后面,用一把长筷子在锅里搅动,看见我们这一群人,眼睛亮了一下,用本地话喊了一声,大概是招呼我们进去坐。
板寸头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林晓:“吃点东西?”
林晓点点头。
我们几个人就进去了。
这个打手似乎很听林晓的话?
小吃店里很简陋,几张塑料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电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老板娘擦了一张桌子让我们坐下,又搬了几张塑料凳子过来。
板寸头点了几个菜。
他让我们先随意吃一口,下午带我们吃好的。
老板娘动作很快,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油烟味弥漫了整个小店。
大家坐下来吃。
我吃的最多,为了一会有力气逃跑。
林晓坐在我对面,面前摆了一碗汤,她用勺子搅了搅,没有喝。
她的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又看向那几名打手。
吃完了,板寸头付了钱。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下次再来”之类的话,板寸头摆摆手,没搭腔。
走出小吃店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有一家刺青店。
店面很大,在这排低矮破旧的铺面里显得格外突出。
门面是玻璃的,擦得很干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橱窗里挂着一些纹身图案的照片,动物、字母、佛像、莲花,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几何图形。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中文歪歪扭扭地写着“刺青”两个字,下面是一行本地文字。
林晓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家店,然后转头问板寸头:“这家怎么样?”
板寸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打量了一下那家店,点了点头:“这家也可以。”
“进去看看。”
林晓说着,已经迈步往店门口走了。
板寸头跟上去,伸手帮她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叮叮当当的响了几声。
我们几个跟在后面。
刺青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前台是一张深色木桌,后面坐着一个本地男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留着八字胡,穿着一件花衬衫。
他看见我们进来,站起来用本地话说了句什么,然后发现我们听不懂,换成了一句生硬的中文:“欢迎。”
板寸头走上去,用本地话跟他交流了几句。
我听不懂,但从手势和表情来看,大概是说“这是我朋友,想纹个图案”。
老板点点头,目光从板寸头身上移到林晓身上,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些图案样稿,用中文说:“这里,随便看。”
林晓没有看墙上的样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铺在前台的桌面上。
我站在后面,伸头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