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梅捏着两卷粗黑的线缆快步走到苏云近前。
她把线缆往地上的冰壳子上一扔。
“苏云,你要的绝缘电线我都托黑市的暗线弄来了。”
苏云垂着眼皮看向那沾着泥灰的胶皮电线。
陈红梅拍掉手上的土渣子并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知青大院。
“但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大院那几扇窗户全是糊纸的木格子,一通电里头的光全得漏出去。”
陈红梅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继续琢磨里面的凶险。
“整个公社拢共也没几家用得起电,县里现在不敢碰军区的眉头,可咱们要是漏了这越界享受的亮光,以后也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苏云从军大衣兜里抽出手。
“我的地盘上,绝不能给那些得红眼病的窝囊废留半点做文章的把柄。”
陈红梅皱起眉头。
“那能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
“总不能找旧被子把窗户全给捂严实,要是那样的话屋里连喘口活气都难。”
苏云曲起指骨敲打着旁边的木头箱子。
“去公社供销社,不管用什么票开道,把他们防寒用的厚黑毡布全给我清空。”
陈红梅表情很是错愕。
“你要那么多黑毡布干什么?”
苏云扯开大衣的扣子透了口冷气。
“把所有窗户从里头严严实实地钉牢靠,哪怕屋里灯火通明,外头也别想看见半点光影。”
此时的大棚内热气蒸腾。
几十号老弱妇孺裹着分发下去的羊毛军大衣蹲在垄沟旁干活。
孔会计推着老花镜在里头来回溜达。
“都把眼睛睁大点,这可是军区首长等着用的大白菜。”
村东头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五保户老光棍用干裂的双手捧起一颗白菜。
“孔会计您把心放回肚子里,俺这手捧着它比当年捧没过门的媳妇还轻省。”
旁边一个满头白发的瞎眼奶奶正用长满老茧的手指摸索着木箱底的干草。
“大伙把这草垫子铺厚实点,千万不能让菜帮子在半道上磕出水来。”
这整整两个小时里这群在生死边缘熬日子的老人们手脚不停。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顾着将足足五千斤带着滚烫热气的鲜白菜整齐码放入木箱之中。
张干事跨进大棚查验进度。
他扫了一眼那装好的箱子只觉背上一阵冒汗。
箱子里的白菜叶片严丝合缝连丁点破损都找不到。
底下的根茎更是被干草保护得滴水不漏。
张干事转过身子盯着苏云打量了好几眼。
“苏大夫,俺原本还担心这帮老胳膊老腿的人干不了精细活。”
苏云单手拢着军大衣领口。
“怎么,张干事瞧不上这干活的手艺?”
张干事连连摇头并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俺这是彻底服气了。”
他拍打着大腿赞叹出声。
“他们这包装手法比俺们军区库房那帮壮劳力还要精细十倍。”
张干事看着那些正细致捋着菜叶子的妇孺。
“苏大夫你这统兵拢人的手段,可是比咱们部队里的连长还要有气魄。”
苏云看着那几个为了口吃食拼尽全力的老人。
“连树皮都啃不上的年月,只有快饿死的人才懂得敬畏这救命的粮食。”
打麦场上孔会计盯着那杆大号的秤砣看来看去。
“正好五千斤整,足斤足两。”
战士们喊着号子将木箱一箱箱抬上绿色解放大卡车。
五千斤蔬菜全部过秤装车完毕。
大壮抹着脑门上的汗水两只眼睛不住地往那堆沉甸甸的肉罐头箱子上瞟。
“苏大夫,这老少爷们的活全干完了。”
大壮边说边咽口水。
“您看那罐头咱们怎么个分法?”
苏云迈开大步走到那些厚木箱跟前。
他背对着众人借着宽大军大衣的掩护将意念潜入仙灵空间。
几把锃亮的军用开罐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心里。
苏云转过身将开罐器扎进铁皮盖子。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打麦场上接连响起。
苏云手上的动作麻利得很。
他当着张干事和全村人的面连开了十罐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罐头。
浓郁的红烧肉香气在零下二度的冷风中四下飘散。
“老祖宗哎,这味儿能把埋在地里的人给香活过来。”
大壮大口呼吸着空气并摸着自己发出咕噜声的肚子。
全村男女老少两眼发绿。
那一双双打着补丁的鞋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蹭。
苏云单手抓着一罐开了封的红烧肉朝着人群用力一挥手。
“孔会计,按名册发肉。”
孔会计激动得双手发抖并抓起平时打糊糊用的大铁勺。
“都别抢,挨个拿碗来领。”
油汪汪的红烧肉块混着浓郁的汤汁被一勺勺分到那些干了一辈子苦活的老人碗里。
五保户老光棍捧着缺了个大口的搪瓷碗。
他看着里面那块半斤重的带皮红烧肉直掉眼泪。
滚烫的眼泪接二连三地砸在肉皮上。
瞎眼奶奶双手捧着碗并屈膝跪在冰壳子上。
“苏大夫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老人的声音在风中发颤。
“俺这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居然还能吃上公家的细粮肉。”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震天的哭声。
老弱病残们端着肉碗哭得涕泪横流。
七队的人心在这一碗实打实的军供红烧肉面前被苏云彻底攥在手心里。
马胜利看着这一幕端着碗的胳膊停在半空。
他把牙一咬直接大步流星地跨上了打麦场旁边的高台。
“七队的爷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马胜利举着粗糙的大手对着全村几百号人嘶吼。
“大雪封山能饿死人的世道,除了苏大夫,谁还拿咱们当人看。”
底下的庄稼汉子们纷纷攥紧了手里的铁锹把子并涨红了脸。
马胜利一脚跺在木板上扯开破锣嗓子定下死规矩。
“以后苏大夫的话就是咱们七队的天条。”
马胜利环顾着四周这群乡亲。
“以后谁要是敢在外面瞎嚼大棚和军用物资的舌根子,老子亲手活劈了他。”
张干事站在一旁看着这群铁桶一般的村民大受震撼。
孔会计抱着账本跑到苏云身侧。
“苏大夫,按名册全发完了。”
他压低了嗓门汇报情况。
“这物资里头还多出了十件大衣和五箱精装罐头。”
苏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搁那放着。”
孔会计不敢多问赶紧转身去指挥村民清理满地的干草。
苏云负手而立借着村民们围在卡车跟前送行的视野盲区缓缓走到那堆多余的物资旁。
他的手掌在装罐头的木箱和羊毛大衣上拍打两下。
这些多出的紧俏物资在雪地上凭空消失后稳稳落入了仙灵空间的储备仓库中。
震耳欲聋的马达声在村口爆出声响。
军用卡车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三辆大车满载着这批救命的蔬菜驶离了七队打麦场。
苏云收回视线转过身来。
他抬起大头皮鞋一脚踢在正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的大壮屁股上。
大壮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险些把碗里的肉汤撒了。
“苏大夫您踢俺干啥?”
苏云指着角落里那个用破油布盖着的金属坨子。
“别吃了。”
苏云双手揣进大衣兜里。
“带几个人把那台发电机抬进知青大院后院的库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