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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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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烛泪空帷寒侵骨,雕鞍初驻暖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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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蝶目光在她僵直的背影上飞快一扫,不敢多言,应了声“是”,便又福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瑞珠也跟着退至外间。 沉重的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响。 暖阁里,只剩下秦可卿一人,以及炉香死寂的余烬。 菱花镜里,那个容色倾城的女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浓密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女儿家的心思何等细腻。 自从嫁入这金笼般的宁国府,她便如履薄冰。 那双属于公公贾珍的眼睛,看似威严,深处却总翻滚着令她心惊肉跳的、毫不掩饰的觊觎与邪念。 他是尊长,是这府邸说一不二的天,她能如何? 唯有小心翼翼地躲避,如惊弓之鸟般维系着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 如今……终究是躲不过了么? 那头盘踞已久的凶兽,终于要撕下伪装的皮囊,向她亮出森然的獠牙。 明日傍晚…… 这几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前路茫茫,深渊在侧。 她能逃去哪里?又该如何自处?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更漏单调而悠长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无情地切割着这漫漫长夜。 烛台上的红烛,泪流满面,无声地堆积着,烛火摇曳,映照着镜中人影愈发孤绝凄清的身影。 这一夜,天香楼暖阁锦帐深处,秦可卿睁着那双秋水般明澈却盛满惊惶与绝望的眼眸,望着帐顶繁复华丽的刺绣纹样,再无半分睡意。 长夜漫漫,寒透肌骨。 次日上午,宁国府门口。 朔风凛冽,吹得宁国府门前两座石狮子颈下红绸簌簌作响。 阶下积雪未消,一片皑皑。贾琏与贾蓉裹着厚实的貂鼠斗篷,袖手立于朱漆大门外,引颈张望着街口。 寒气侵肌,两人鼻尖微微泛红,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风中。 少顷,街角传来粼粼车声,三辆青呢围子马车碾过积雪,缓缓驶至府门前停下。 头一辆车帘掀起,周显躬身步下车来。 他身着月白云锦出风毛鹤氅,内衬石青缂丝锦袍,头戴暖帽,面如冠玉,在这冰天雪地里愈发显得清贵温润。 贾蓉、贾琏见状,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贾蓉笑容满面,抢先拱手道: “显叔一路辛苦,天寒地冻,累显叔远来。” 周显拱手还礼,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声音清朗: “琏二哥、蓉哥儿有礼。” “劳烦二位在此久候,天寒地冻,显心中着实不安。” 贾蓉连声道: “显叔言重了。您是我们请都请不来的贵客。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一旁的贾琏亦含笑附和: “显兄弟,蓉哥儿说的正是呢。” “外面冷,家父与珍大哥正在府中正堂候,咱们进去说话罢。” 周显微颔首道:“有劳二位引路。” 他话音刚落,后面两辆马车也忙碌起来。 墨雨与一个穿杏子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俏丽丫鬟指挥着宁国府仆役,轻手轻脚地搬运箱笼行李。 宁国府的管家赖升亦在一旁殷勤照应,安排人手将行李并那辆满载年节礼物的马车引领至侧门安顿。 一行人遂由正门而入。 穿过宽阔的仪门,绕过巨大的白石插屏,便进入宁国府正院。院内甬道净扫无雪,两旁古木虬枝挂霜,自有一番深宅大院的肃穆气象。 宁国府正堂。 堂内暖炉熏蒸,煦暖如春。 贾珍身着家常宝蓝万字不断头直裰,外罩玄狐皮褂,正与贾赦隔着一张紫檀雕螭案对坐闲谈。案上设着汝窑美人觚,插着几枝新折的红梅,幽香暗浮。 听得外间脚步和笑语声渐近,贾珍便含笑起身。 贾蓉、贾琏簇拥着周显步入堂中。 贾蓉上前一步,向贾珍引荐道: “父亲,显叔到了。” 又转向周显介绍: “显叔,这便是家父。” 周显目光沉静,步履从容,上前拱手一揖,姿态端方: “周显见过贾将军。” 贾珍笑容更盛,忙抬手虚扶,声音洪亮透着亲热: “嗳,显兄弟快别如此生分。” “一家人说什么将军不将军的。” “便如同琏二弟一般,只管称呼我一声"珍大哥"便是了。” 周显从善如流,随即改口,声音清越: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珍大哥。” 贾珍闻言开怀,朗声笑道: “这就对了。显兄弟爽快。”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贾赦: “赦叔,您瞧瞧,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称呼。” 周显微微侧身,亦向一直端坐的贾赦躬身施礼: “显见过赦叔父。” 贾赦身着赭石色锦缎袍子,须发已见花白,面上带着惯有的矜持之色,此刻也挤出一丝笑容,微微颔首: “显哥儿不必多礼。坐,快请坐。” 几人重新落座,小丫鬟捧上热腾腾的香茗。 贾珍面带笑意,殷切询问周显入京以来近况等语。 周显应对得体,言语温和,堂内一时气氛融洽。 寒暄片刻,贾珍似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贾蓉: “蓉儿,你显叔下榻的院落,可都安置妥帖了。” 贾蓉忙躬身回话,神态恭谨: “父亲放心。儿子昨日便亲自督着,命人将会芳园内的登仙阁上下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被褥帐幔、杯盘器皿,皆是新添置的日用上品。” “另外,拨了两名伶俐的小厮在阁中听候显叔差遣,又派了两个极稳重老成的嬷嬷,专司茶水并夜间巡查门户,确保万无一失。” 贾珍听罢,面露满意之色,转而对周显笑道: “显兄弟,寒舍简陋,比不得你江南家中的繁华精致。” “虽是阖府上下扫榻相迎,唯恐待慢了贵客,但也难免有一差二错之处。” “若真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显兄弟千万海涵,直言无妨才好。” 周显放下手中茶盏,唇边笑意温润: “珍大哥太客气了。此次临近年节叨扰贵府,显已是心怀不安,深感惶恐。” “贵府如此盛情款待,事事周全,安排巧妙,更令显感激涕零,唯恐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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