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景衡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景衡,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景衡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景衡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白染卿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景衡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景衡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顾长欢,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顾长欢和谢景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景衡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顾长欢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顾长欢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小将军悄咪咪的凑近谢景衡耳边嘀咕。
看着突然安静不少的人,谢景衡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白染卿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离开太傅府,白染卿刚回到家门口,就有人候着她许久。
“小姐,惊澜侯府里来人了,估摸着是同意小姐的要求了。”
白染卿一时反应不及,她什么要求?
“花家主,我们老侯爷有情,请求小姐纡尊降贵移步一叙。”
这人是……惊澜侯府老侯爷的副将?!
白染卿头痛,她想起来了,三日前,惊澜侯府老侯爷亲自来府,借银两充军饷。
半年前惊澜侯率军征战北疆,如今粮草匮乏,受困战场,十万将士生死一线,老侯爷心急如焚,不得已来求她帮忙。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侯爷莫不是糊涂?我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将士军饷不是小数目,您凭什么觉得空口白话,就能要走我花家半数家财?”
“花家主当如何?”
“用人来换,在我及笄当日,我要三殿下娶我为妻,赐婚圣旨定下婚约也可。”
“可三殿下是皇族中人,婚事岂是我一个老臣能左右的?”
“您是殿下外祖,他对你敬重有加,这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花家主……”
“本家主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做不到,就不要来花家,这茶也不用喝了,来人,送客。”
“……花家主……”
白染卿脸颊燥得慌,她这又凶又抢的,竟然就这样把为国为民的老侯爷赶出去了。
“小姐,孙副将还等着呢。”春桃提醒她。
不行,这辈子这婚约不能要。
白染卿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慌,“春桃,备上厚礼,我们去惊澜侯府。”
上辈子,老侯爷同意了,且一诺千金,用累累军功和陛下求得一纸赐婚。
问题是……最终她没给银子,她毁诺了。
而且那费尽心机诓来的婚约……十年了都没能等来那人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顾长欢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顾长欢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顾长欢?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