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阿珂和宁婉的身影。
外人都羡慕他娶了两个绝色的妻子,但是只有他心里清楚,此二人都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尤其是宁婉引出陈永福之事,他总感觉,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王旭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刘玄初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王旭把家宴上宁婉闹的那一出“赎身”戏码,以及她如何说出陈永福水师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宁婉说,真太子朱慈烺曾经告诉过她,想去秦皇岛投靠陈永福。我担心……真太子会不会已经混在陈永福的水师里,跟着一起到山海关来了?”
刘玄初的脸色微微一变,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沉吟道:
“殿下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太子妃此人心思深沉,她的话真假参半,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王旭叹了口气:
“我何尝不知道?可万一真太子真的来了,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是假太子,真太子一到,他的一切就完了。
刘玄初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殿下,此事必须提前防范。陈永福的水师若是到了山海关,绝不能让他在港口久留。”
王旭抬起头:“先生的意思是?”
刘玄初道:
“殿下立刻拟一道旨意,以太子名义,命陈永福率水师北上,救援朱成功。就说皮岛战事紧急,朱成功被困多日,急需援兵。
陈永福既然已经答应投靠,没有理由拒绝。只要他的船队不在山海关停留,真太子就算混在船上,也没机会下船。”
不让朱慈烺趁机下船?
这倒确实是个好办法。
王旭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若是陈永福借口补给,非要靠岸呢?”
刘玄初微微一笑:
“那就让孙文焕带兵守在港口,只准补给物资,不准人员下船。若是有人强行上岸,立刻拿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同时,臣会暗中派人调查真太子的踪迹。洪承畴那边、陈永福那边,臣都会盯紧。只要真太子一露头,臣就能得到消息。”
王旭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先生思虑周全,有先生在,孤便放心了。”
刘玄初拱手:
“殿下谬赞。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
“殿下,还有一事。太子妃那边,殿下还需多加留意。她能在吴三桂面前演那一出戏,又能不动声色地引出陈永福,可见其心机之深。她到底站在哪一边,现在还不好说。”
王旭点点头:
“孤明白。她嘴里没一句实话,孤不会轻信。”
刘玄初不再多说,转身走到案前,铺开纸笔:“殿下,臣这就拟旨。殿下过目后,用印。”
王旭站起身,走到案前,看着刘玄初一笔一划地写下旨意。
字迹工整,措辞得体,既表达了太子的关切,又给了陈永福足够的压力。
他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太子印玺,盖了上去。
接下来,只要等陈永福来到山海关,就可以直接把人调走了。
关键是,吴三桂还无可指摘,毕竟自己心忧前方战事,让陈永福早点支援战场,能有什么问题?
……
山海关港口,海风习习。
王旭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刘玄初和孙文焕。
远处海面上,黑压压地停着几十艘战船,桅杆如林,帆布收得整整齐齐。
可靠岸的,只有一艘。
陈永福从跳板上走下来,一身崭新的武官袍服,腰悬佩剑,精神抖擞。
他走到王旭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陈永福,叩见太子殿下。”
王旭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他,笑道:
“陈将军不必多礼。将军深明大义,率水师来投,孤心甚慰。”
陈永福连忙道:
“殿下过誉。末将不过是尽忠职守,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王旭摆了摆手,从孙文焕手中接过一碗酒,双手递给陈永福:
“将军远来辛苦,孤敬将军一碗。此去皮岛,救援朱成功,望将军奋勇杀敌,早日凯旋。”
陈永福双手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抱拳道: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王旭点了点头,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叮嘱他注意安全,海上风浪大,切莫贪功冒进。
陈永福一一应下,态度恭顺。
王旭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的船队,随口问道:
“将军的船队,为何只来了一艘?”
陈永福解释道:
“山海关港口商船太多,航道狭窄,末将的船队若是全部靠岸,只怕堵了港。所以末将只带了座舰来接受殿下检阅,其余的都在海上待命。等补给完毕,即刻北上。”
王旭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船队不靠岸,真太子就算混在船上,也没机会下船。他拍了拍陈永福的肩膀,笑道:
“将军考虑周全。孤在山海关,等将军的好消息。”
陈永福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上跳板,回到船上。
号角声响起,船队缓缓驶离港口,朝北方的海面驶去。
王旭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去的船队,久久没有动。刘玄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殿下放心,陈永福的船队没有靠岸,真太子就算在船上,也下不来。”
王旭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船队消失在海天交接处,王旭这才转身,带着刘玄初和孙文焕往行辕走。
码头上恢复了平静,商船来来往往,搬运货物的苦力吆喝着号子,一片繁忙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一艘商船悄悄靠在了港口最偏僻的角落里。
跳板搭上码头,一个年轻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关城,嘴角微微翘起。
“山海关……”
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惬意的笑容。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往关城内走去。
码头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就像一滴水彻底融入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