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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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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沥血而行,铁骨铮铮叩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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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前,死寂如坟。 鼓声停了,余音却仿佛还在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嗡嗡作响。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像无形的刻刀,将罪状刻在了皇城朱红的宫墙上。 巍峨的宫门没有开。等来的不是天子仪仗,而是一顶朴素的青呢小轿。 小轿旁,跟着步履沉重如灌了铅的王冲,他手里提着一根沉甸甸的杀威棒,红漆剥落,透着经年的血腥气。轿后,还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面无表情的廷杖力士,以及两名抬着一条春凳的内监。 轿帘掀开,走下来的不是皇帝,是大太监高福。 他一身暗紫色的大貂,手里捧着个紫金手炉,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谦卑笑意,仿佛不是来处理一场惊天动地的叩阙,而是来御花园里赏花。 他没有理会那些剑拔弩张的禁军和羽林卫,踩着小碎步,一步步走上角楼的石阶,走到了拄着鼓槌、剧烈喘息的陈玄面前。 “陈大人。”高福的声音又轻又细,像柳絮拂过冰面,“您这又是何苦呢。” 陈玄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看着他。 高福将手炉揣进袖中,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陛下说,念在您劳苦功高,可以再给您一次机会。” “只要您现在回府,今日之事,陛下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既往不咎。您还是大夏的二品钦差,朝廷的栋梁。” 高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可您若执意如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帝王一怒,血流漂杵。您饱读诗书,这后果,您担不起,您陈家满门,更担不起。” 陈玄静静地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声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高公公。”陈玄将沉重的鼓槌靠在鼓架上,“本官这一辈子,听过太多威胁。但从来没有怕过。” 他直起腰,那枯瘦的脊梁在风中绷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今日本官站在这里,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 “多说无益,请高公公复命去吧。行刑吧!” 高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位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大太监,那颗早就冷透的心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敬佩。但他是个没根的人,他的命是皇帝的。敬佩,救不了陈玄的命。 他静静地看了陈玄三息,眼神里那丝仅有的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点了点头,一甩拂尘,退后两步,声音拔高:“太祖铁律,击登闻鼓者,先受三十杀威棒!王统领,行刑!” “不!” 一声悲吼炸开,周大壮双目赤红,带着身后那二十名羽林卫,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狼,疯了一样冲上角楼,组成一道人墙,死死挡在陈玄面前。 “铮!铮!铮!” 二十把雁翎刀同时出鞘,刀锋直指王冲和那些廷杖力士。 “王统领!不能啊!陈大人是为了北境死的弟兄们讨公道!谁敢动大人,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周大壮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周围的禁军立刻拔刀围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放肆!”高福厉声尖叫,“你们要造反吗?!” “退下,这是大夏的规矩。老夫要告状,就得守规矩。”一声虚弱却威严的怒喝,打断了高福的尖叫,也镇住了那群红了眼的羽林卫。 陈玄从人墙后走了出来,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刀刃,从高台上走了下来,来到了王冲面前。 “王统领,行刑吧。” 陈玄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陈玄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大人……这三十棒下去,您的身子骨……会没命的……” ““由你为老夫行刑,老夫,愿意。”陈玄死死盯着王冲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不要留手。” 王冲看着陈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容拒绝的命令,和一丝……解脱? 昨夜在通州驿站的话,再次在王冲耳边响起:“如果那扇门推不开,那就用头去撞。”“只有你如实禀报,坐实了天子亲军的忠诚,你和你手底下的兄弟才能活。” 王冲读懂了。陈玄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铺一条活路。让他遵从皇命,让他活下去,让他去完成昨夜的嘱托! 如果换别人行刑,或许会直接将陈玄打死在当场。只有他王冲,能在这三十棒里,留下一线生机,让陈玄撑着一口气,走进那座金銮殿! 高福挥了挥手。两名小太监抬着那条长凳,快步上前,重重地放在了广场中央的青砖地上。那是一条乌黑的、油光发亮的长凳,不知浸透了多少人的血和汗,散发着一股陈腐的腥气。 陈玄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走到长凳前,解下乌纱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然后,他俯下身,趴了上去。 动作缓慢,却无比安详,像一个劳累了一天的老农,终于躺上了自家的床铺。 高福的眼神落在王冲身上。 王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举起那根手中的杀威棒。 “王冲!”陈玄趴在长凳上,头侧向一边,看着他,发出一声低喝。“行刑!”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碎了王冲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一!”高福尖细的嗓音响起。 “呼——啪!” 沉重的铁木棒带着风声,狠狠砸在陈玄的背上。一声皮肉碎裂的闷响。 陈玄身上的二品绯色官袍瞬间被打破,血从袍子底下渗了出来。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王冲每一棒都抡圆了砸下去,看似凶狠,实则在接触身体的瞬间,巧妙地卸去了一部分暗劲,避开了要害。 “二!” “啪!” “三!” “啪!” …… 周大壮和那二十名羽林卫被数十名禁军死死拦住,他们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王冲的表情已经麻木了。他像一架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刑机器,机械地挥动着手臂,落下,再举起。 每一棒,都像打在他自己的脊梁上。 可他不能停,更不能偏。他看到了陈玄的眼神,他必须精准,必须用尽全力。这是那位老人,用自己的命,交给他最后的任务。 “二十九!” “啪!” “三十!” “啪!” 最后一棒落下,王冲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杀威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地上。他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广场上,一片死寂。 长凳上,陈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背上的官袍已经烂成了布条,与血肉粘连在一起,模糊一片,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皮。 死了吗?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高福眯着眼,刚要上前查看。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颤抖着,抓住了长凳的边缘。 陈玄,动了。 他用手肘撑着凳面,一点一点,试图将自己支起来。 失败了。 他又试了一次。手肘打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回凳子上,牵动了满背的伤口,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他没有放弃。 第三次。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终于,他从那条沾满了他鲜血的长凳上,翻了下来,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看向前方那座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宫门。 他伸出手臂,撑着地面,双腿发力,一点一点,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稳,摇摇欲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终究是站住了。 “啊——!!!”周大壮发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怒吼,挣脱了禁军的钳制,疯了一样冲到陈玄身边,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紧接着,那二十名羽林卫,全部挣脱了束缚,冲了过来。 他们没有哭,也没有喊。两个人扶着陈玄的一边臂膀,剩下的人,在他们身后,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铸就的墙。 高福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脊梁的老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三十杀威棒,他竟然熬过来了。 “放行。”高福尖着嗓子喊道,“陛下在金銮殿,等着陈大人。” 陈玄推开了周大壮的手。 “老夫……自己走。” 他咬着牙,在二十名羽林卫组成的钢铁人墙护卫下,拖着一条血路,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大夏最高权力的金銮殿。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红的血印。 他的脊梁,却始终没有弯下分毫。 王冲跪在原地,看着那个血色的背影渐渐融入皇城的阴影中。 他知道,陈玄这一去,是将自己的命,化作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而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正缓缓向这位大夏最硬的孤臣,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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