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圣诞节。
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谢林福德的沙滩上。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降低。
典狱长站在沙滩边上,身后跟着两名持枪的安保人员。
他的皮鞋踩在湿沙上,身后留下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直升机舱门打开。
吉姆·莫里亚蒂从机舱里走出来,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舷梯顶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风,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夸张的拥抱姿势。
两个体格健硕的保镖紧跟在他身后。
典狱长迎上前,
“莫里亚蒂先生。”
莫里亚蒂从舷梯上跳下来,皮鞋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坑。
他歪了歪头,咧嘴笑了,
“BigG。”
典狱长愣了一下。
“BigG就是典狱长的意思。”
莫里亚蒂用俏皮地语气解释道,
“街头黑话。我还挺懂年轻人的,你知道吧?这样才显得亲民嘛。”
他说完,偏过头,用下巴点了点身后的两个保镖。
“喜欢我的小伙子们吗?这个耐力比较好。”
他拍了拍左边那个的胳膊,
“就是事后不怎么会照顾人。”
典狱长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职业性的礼貌,
“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沙滩,走向谢林福德的入口。
……
走廊很长,明暗交替的光线让整条通道显得忽明忽暗。
莫里亚蒂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轻快。
他深深地用鼻子吸了一口气,
“闻闻这疯狂的犯罪气息。”
他回过头,看着典狱长,
“你们这儿有食人者吗?”
旁边一名安保人员回答,“有。”
“多少个?”
“三个。”
“不错。”
莫里亚蒂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们总把遗体捐献给科学,可我觉得,食人族才会更懂得感激。”
莫里亚蒂吹了一声口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安保人员的手不自觉地压向了腰间的枪套。
走过两道安检门后,莫里亚蒂被带到了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麦考夫·福尔摩斯已经坐在桌子后面了。
桌面上放着一套小小的圣诞摆件。
一个陶瓷的马槽场景,圣婴、圣母玛利亚和一头驴子挤在一起。
莫里亚蒂走过去,直接拿起那个摆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多可爱啊。”
麦考夫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不坐下吗?”
莫里亚蒂没有坐,他捏起那头小陶瓷驴子,对着灯光端详。
“我小时候自己写过一版耶稣诞生记,”
他的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件非常有趣的童年往事,
“叫《饥饿的驴子》,有点血腥,但你要是把婴儿放进马槽里,那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说着,他把摆件随手扔回桌上,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麦考夫开口。
“当然。”
莫里亚蒂终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身体往后仰,姿态极其随意,满不在乎地问道,
“所以,我这是又被逮捕了?”
“你仍然是嫌疑人。”
麦考夫的语调冷淡,
“但在你犯下可被证实的罪行之前,很遗憾,你仍然是自由的。”
“那我为什么在这儿?”
麦考夫停顿了两秒,
“你是一份圣诞礼物。”
莫里亚蒂收起了散漫的态度。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
“你想让我做什么?”
麦考夫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里关押着一名囚犯,她的智力偶尔能为英国政府所用。”
莫里亚蒂挑起眉毛,故作惊讶,
“怎么用?做特别难的算术题?”
麦考夫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在推特上浏览了一个小时,就准确预测出了近三起发生在英国本土的恐怖袭击的具体日期。”
莫里亚蒂笑了,神情贪婪专注。
“作为回报,她需要奖赏。”
麦考夫继续说道,
“去年是一把小提琴。”
“今年呢?”
“五分钟无人监督的谈话,和你。”
“我?”
莫里亚蒂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和我?”
麦考夫点了一下头。
“她已经注意到了你对我弟弟的关注。”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莫里亚蒂眨了眨眼睛,嘴角开始上翘,幅度越来越大,
“那么,她和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什么关系?”
麦考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直视着他。
莫里亚蒂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拍在桌面上。
“不管你接下来要告诉我什么,”
他的兴奋已经完全不加掩饰。
“我已经知道,一定是……猛料!”
……
十五分钟后,莫里亚蒂独自被带到了地下隔离区。
所有的武装安保人员被留在了走廊外。
根据麦考夫的最高指令,这五分钟内不允许任何形式的监控介入。
这是囚犯开出的唯一条件。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门。
莫里亚蒂走进去后,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并锁定。
房间是圆形的。
正对面的墙上嵌着一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透明隔断。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玻璃隔断的另一侧。
她穿着谢林福德的白色囚服,深棕色的头发松散地垂在肩上。
莫里亚蒂走到玻璃隔断前,双手背在身后,女人也朝他走过去,在玻璃隔断前站定。
他仰起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我是你的圣诞礼物。”
他停了一拍。
“那我的呢?”
欧洛丝侧过头,视线斜斜地瞟向牢房角落顶部的一个监控摄像头。
就在同一刻,走廊另一端的监控室里,麦考夫面前的显示屏画面同时消失。
所有屏幕变成了黑白雪花噪点。
麦考夫缓慢地坐直了身体,盯着那片无意义的雪花屏,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隔离室内。
欧洛丝将视线从摄像头上收回,直视莫里亚蒂,
“红胡子。”
莫里亚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随后,那双瞳孔里迅速翻涌起某种极度亢奋的东西。
他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贴上了玻璃隔断。
两个人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无声地对视。
……
那五分钟里他们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当莫里亚蒂走出隔离区时,他的步伐和进去时截然不同。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走过长长的走廊,面带微笑。
经过麦考夫身边时,他停下了,
“谢谢你的圣诞礼物,麦考夫。”
莫里亚蒂偏过头,看着这位大英政府的掌权者,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份了。”
然后他走出谢林福德的大门,重新踏上沙滩,登上了直升机的舷梯。
舱门关闭。
引擎启动。
螺旋桨搅起的海风将沙粒卷到半空中。
直升机升空,很快消失在阴沉的云层里。
沙滩上只留下一排很快就被海浪抹平的脚印。
……
麦考夫看着监控屏幕上恢复正常的画面。
欧洛丝独自坐在隔离室里,重新拿起了小提琴。
那旋律隐约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愉悦。
他关掉了屏幕,起身离开。
只不过是五分钟的交谈,没什么好担心的。
麦考夫在心里做出了这个判断。
但很可惜,他算错了。
————
夏洛克缓慢垂下了手臂,枪口从麦考夫的胸口移开,指向地面。
“五分钟的交谈,无人监督。”
夏洛克重复着哥哥刚才说的话。
林恩站在后方,视野中密集的高亮弹幕再度刷屏。
【破案了!莫娘和欧洛丝联手!】
【五年前的因,五年后的果。大英政府这波骚操作真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夏洛克要崩溃了,被亲哥哥背刺!】
林恩看向前方,夏洛克头顶代表理智的淡蓝色气泡正濒临碎裂的边缘。
他闭上了眼睛。
所有针对夏洛克的致命陷阱,所有降临在贝克街的残酷苦难,甚至是今天谢林福德监狱的彻底沦陷,全都是从那五分钟开始埋下的祸根。
华生哑口无言,震惊地看着麦考夫,本能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他看了看麦考夫,又看了看夏洛克手里那把枪。
林恩站在阴影里,视线掠过墙角那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欧洛丝就坐在屏幕的另一端,欣赏着这出由她一手策划的,跨越了五年的残酷实验。
扬声器里,欧洛丝的声音切入,
“回忆时间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