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菊月催着她使手段报复王家人时，蒋婵和来闲聊的妇人们故意透出了消息。
那些话又像一阵风似的吹到了王家人耳朵里。
本就做错了事心虚着呢，王强听了连夜打包行李，做贼一样离开避祸。
第二天小菊月听说王强跑了，气的眼睛瞪溜圆。
她看蒋婵，蒋婵就一摊手。
“你看我也没用啊，我就是这山里的神婆，他一旦跑出山了，我就算追出去也没用，外面可不信我这一套，说不定还要把我这老太婆抓起来踩缝纫机。”
“外婆~那就没办法了？”
蒋婵坚定摇头，“没办法，外面讲的是法律，不是神鬼，至于他打老婆犯不犯法，我老婆子是法盲，可就不知道了。”
小菊月迷茫低落地咬着下嘴唇，一看就知道也是个半个小法盲。
蒋婵趁机说：“好了，已经这样了，你就往后好处想一想吧。”
“什么好处？”
“至少王强和你兰月姐结了婚后没出去打工，要是在外面被打，我老太婆这一套不光不能报复回去，就连能不能把你姐从王家带回来就是两说。”
“小菊月，这两年村子里出去打工的人渐渐多了，你们这一代的孩子都想、也应该往外走。”
“再过个二三十年，我把这些封建迷信的老家伙都送下去，这山里也就不需要神婆了。”
外面的世界有外面世界的解药。
她，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神婆。
小菊月没吭声，回屋后关着门自己待了好久。
但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兰月进了县城。
一是兰月出来的急，想买一些日用品，再一个，她想去学校问问录取通知书到没到。
她想，她还是要走出这座山。
她要找到属于她这一辈人的解药，她要不止止保护一座山。
录取通知书拿到手里，蒋婵直接贴身放着。
不是她想的多，实在是太清楚史祯香的性子。
她拦着小菊月上大学，拦到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因为上学的事。
她是要小菊月听她的话，受她的掌控，按照她的想法生活。
她站在身份的高点俯视着自己的女儿，在她身上践行着她唯一也是最大的权利，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这个女儿没有白养。
眼看着小菊月就要彻底脱离，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在兰月和她母亲刘霞也搬过来后，史祯田腆着老脸来找过两次。
每次不是挨了刘霞的扁担棍就是挨了蒋婵的巴掌，没两天就再不登门了。
蒋婵和兰月说道：“看见了吧？你爹把话说的那么好听，什么舌头不碰牙的，轮到他自己当舌头被牙咬的时候，他自己比谁跑的都快，傻蛋，就你听他的话，巴掌打到谁身上谁才知道疼。”
“自爱不足，鬼神皆欺啊。”
兰月回忆起过去的两年，神色有些恍惚。
“是啊阿奶，是我太傻了。”
听完这个说，听那个说。
就是没听自己心里是怎么说的，闷头蒙心地继续过日子。
真的是个傻蛋。
史祯田不来了，带着仅剩的钱又去了县里医院。
方英闹了那么一通，在村子里也算是彻底臭了名，开始躲在史祯田那闭门不出。
日子消停不过两日，史祯香果然来了。
她说自己是来劝刘霞回家的。
小姑子劝嫂子别离婚，好像也说得过去，但坐下没说几句，她就开始打听小菊月到底考没考上大学。
小菊月心里明镜一样，知道她压根就是奔自己来的。
录取通知书在她外婆身上揣着，就没有比那更安全的地方了，她干脆也不瞒着。
“考上了，录取通知书都拿到手了。”
“在哪呢？给我看看？”
小菊月没忍住，翻了个和蒋婵极为神似的白眼，“在我外婆那，你去找她要去吧。”
说完她扭身就走，拉着兰月回屋了。
史祯香想发脾气，但看蒋婵就坐在树下躺椅上看着她，到底还是悻悻地把火气收了回去。
“妈，那通知书……”
蒋婵摇着扇子，眼皮都懒得抬，“跑镇上邮局找邮差问了好几遍了吧？不死心又跑我这要来了，不给。”
“妈我就是看看。”
“你会看个屁，少动你那些花花肠子。”
眼看着蒋婵不待见她，刘霞就想送客了，“妹子你回去吧，我跟你哥的事不用你插手，小菊月的事也有妈呢，你就回去把小峰照顾好就行。”
史祯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当她愿意操她们这个心？
但嘴上，她只是装傻似的笑了笑。
“嫂子别急啊，我这出来的太赶了，饭都没顾上吃，你给我下碗面条吃吧。”
刘霞到底是个实惠人，“行，那你坐着等我会儿。”
“诶。”
史祯香答应的好。
等刘霞一进厨房，她就开始四下寻摸。
她娘闭着眼睛半睡半醒的，两个小的又都在里屋待着，她趁着没人注意，轻手轻脚地就摸进了她娘住的那间房。
枕头下、柜子里、床底下……
她着急忙慌地翻找，紧怕错过了什么。
“诶？怎么没有？”
翻了半天，别说录取通知书了，她连个信封都没看见。
“这能藏到哪去呢？”
史祯香越找越着急，越找越生气，恨不得拎个锤子把这房子砸碎了一点点地翻。
正急得额头冒汗，身后，有人开了口。
“还没翻够？要不要借头牛过来把地也翻了？”
史祯香一愣，转身，尴尬又讨好地笑了笑，“妈……”
“妈个大鬼头。”
一记耳光甩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脸上，“还不快滚出去！”
老太太虽瘦小，但这巴掌就跟铁做的似的，打的她诶呦一声，脸上火辣辣地疼。
“妈！”
史祯香憋了一肚子的火，觉得这世上就没这样的天理。
她把孩子养到这么大，读书这么大的事，她凭啥就说了不算？
孩子不懂事，她妈一把年纪也不懂事，这不是故意让她不好过吗？
“妈，我才是你亲生的！”
蒋婵哼笑了声，胳膊又抡圆了，“就因为你是我亲生的，我才要填补你童年没挨过打的空白！”
“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