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河想了想。
“因为没有人带他们进来?”
忆摇头。
“不。”她说,“是因为他们想等一个人。”
“等谁?”
忆看着他。
“等一个愿意记住他们的人。”
她笑了。
“那个人,就是你。”
陈星河怔住。
忆抬起手,指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团光。
光芒中,无数名字在跳动。
“他们在等你。”她说,“等了三万年。”
陈星河看着那团光。
三十七万个名字,三十七万道光芒。
汇聚在一起,像一片星河。
他忽然明白了。
劫让他带这些名字进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安息。
而是为了让他看到。
看到这些人,也曾经活过。
“谢谢你。”他喃喃道。
那团光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轻轻跳动。
像是在回应。
陈星河站在虚空中,望着那片光芒。
很久很久。
直到光芒渐渐消散。
直到那些名字,彻底融入虚空。
融入归墟的最深处。
他们终于安息了。
忆看着他,微微一笑。
“该走了。”
陈星河点头。
他转身,离开第九层。
身后,那片光芒依旧温暖。
但已经不需要他了。
走出归墟之门,阳光刺眼。
柳鸢和阿璃还在等他。
看到他出来,阿璃跑过来。
“怎么样?”
陈星河笑了笑。
“送走了。”
阿璃歪头。
“他们高兴吗?”
陈星河想了想。
“高兴。”
阿璃点点头,又跑回去翻她的糖人了。
柳鸢走到陈星河身边。
“累吗?”
陈星河摇头。
“不累。”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很蓝,很亮。
远处,归墟的方向,一片宁静。
他忽然想起忆说的话。
“他们在等你。”
他笑了。
“走吧。”
三人转身,继续向前。
身后,那道门依旧矗立。
但门内,已经不再有未了的心愿。
从归墟回来后的第三天,陈星河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下一个,轮到你了。”
陈星河看着那封信,久久不语。
柳鸢走过来。
“又是谁?”
陈星河摇头。
“不知道。”
他把信递给柳鸢。
柳鸢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是……”
她指着信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
那印记,和之前那封“谢谢你还记得”的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印记的颜色是黑色的。
黑得像深渊。
阿璃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打了个寒颤。
“好冷。”
陈星河看向她。
“冷?”
阿璃点头。
“比上次那个"灭"还冷。”
陈星河沉默。
他想起灭。
那个想取代所有人的存在。
他已经消散了。
但这道印记……
“不是他。”阿璃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摇头道,“不一样。这个……更深。”
陈星河皱眉。
“能感觉到是什么吗?”
阿璃想了想。
“像……”她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像归墟最深处的东西。”
归墟最深处?
陈星河心中一震。
渊?
归墟之母?
不,不可能。
渊已经沉睡了,而且她对他没有恶意。
那会是谁?
第四天,答案来了。
那天傍晚,陈星河三人正在一个小镇上歇脚。
忽然,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而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
陈星河抬头。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道裂痕从北方的归墟方向延伸过来,横贯整个天空,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裂痕边缘,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动。
那些光点,不是星光,不是阳光,而是……眼睛。
无数双眼睛。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地面。
盯着每一个活人。
“那是什么?”柳鸢脸色发白。
陈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柄。
因为那些眼睛中,有一双,正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从裂痕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响彻天地:
“陈星河。”
“你欠我的,该还了。”
话音落下,无数光点从裂痕中坠落。
那些光点落在地上,化作一道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服饰各异,有的像上古时期的装束,有的像现代的打扮。
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眼睛,都是灰白色的。
和那些“影”一样。
但比“影”更深,更暗。
“他们是……”柳鸢喃喃道。
阿璃忽然开口。
“是那些人。”
陈星河看向她。
“什么人?”
阿璃指着那些身影。
“劫说的那些。”她说,“三十七万人。”
陈星河心中一震。
三十七万?
不可能。
他们已经安息了。
他亲手把他们送进了归墟。
“不是全部。”阿璃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摇头道,“只是一部分。一部分……不甘心的。”
她看着那些身影。
“劫带走的,是愿意安息的。这些,是留下来的。”
陈星河沉默。
他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眼睛,看到了和灭一样的东西。
饥饿。
不甘。
愤怒。
还有……恨。
恨这个世界。
恨那些活着的人。
恨他。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却比其他人更加深邃。
他走到陈星河面前,停下。
“你送走了他们。”他说,“三十七万,你送走了。”
陈星河看着他。
“你是谁?”
老者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是他们的执念。”他说,“最深的执念。”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身影。
“这些人,不想安息。他们想……活着。”
陈星河握紧剑柄。
“活着?”
老者点头。
“真正地活着。”他说,“用别人的命。”
他向前一步。
“你知道三万年来,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陈星河没有说话。
老者自己回答。
“黑暗。孤独。绝望。”他说,“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刻,都在想……凭什么?”
他看着陈星河。
“凭什么他们能活着,我们得死?”
“我们只能自己来了。”
他抬起手。
那些灰白色的眼睛,同时亮起。
无数道光芒从他们眼中射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击穿那道裂痕。
裂痕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然后,一道身影,从裂痕中缓缓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