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究竟是不是顾承鄞所猜测的那样。
不管那个所谓的发光盒子是不是催眠手机，对眼下的局面也并没有什么作用。
主要是根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发光盒子到底在哪里。
林皇后死了，这东西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说不定跟着林皇后一起被损毁了也未可知。
所以对顾承鄞来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顾小狸。
顾小狸今日肯说出这些秘密，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东西。
要知道这些秘密牵扯的可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是关乎林皇后的来历、关乎她顾小狸与林皇后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但顾小狸还是说了，说的非常坦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小狸现在很信任他。
这种信任不是凭空掉下来的，而是花了无数心思、费了无数周折才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从最初那个装糖的厌世萝莉，到如今愿意把秘密交付到他手上的猫娘萝莉。
这中间的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顾承鄞心里清楚，顾小狸之所以愿意信任他，固然有他刻意引导的因素在里面。
但更多的，是这只猫骨子里就有近乎天真的赤诚。
一旦认定了谁，便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人家看。
而这种赤诚，恰恰是顾承鄞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方才说到林皇后的事情时，顾小狸好几次偷偷看他的脸色。
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生怕自己说得不好、说得不对，惹他不高兴。
这种讨好不是畏惧，而是发自内心想要让主人满意的渴望。
顾承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便有了计较。
可是话又说回来，信任这种东西，终究是口说无凭。
不管是相信也好，支持也罢，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今日的顾小狸相信他，那是今日。
明日呢？后日呢？
若是哪一日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或是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这份信任还能剩下几分？
没有实打实的东西做约束，顾承鄞就不会真的放下心来。
他这个人，不仅谨慎，还喜欢留后手。
在这个步步杀机的世界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顾承鄞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顾小狸太过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好在除了催眠之外，还有一个东西同样可以起到约束的作用。
顾承鄞想到这里，目光落在顾小狸那张还带着几分紧张的小脸上。
“小狸，你再发个毒誓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顾小狸耳朵里，却让她原本就微微抿着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撅了起来。
不过，也仅仅是撅了撅嘴而已。
顾小狸心里其实并没有太意外，也没有不舒服。
她跟顾承鄞相处了这么久，同样很了解这个男人的风格。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从来不会把赌注全部押在别人的良心上。
顾承鄞要的是实打实的毒誓，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约束。
是即便有朝一日变了心、改了意，也挣脱不开的绳索。
所以他要她发毒誓，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再说了，她又不是第一次发了。
顾小狸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之前她就已经跟顾承鄞发过两个毒誓了。
这种事情从零到一是最难的。
但第三次就不一样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更何况，顾小狸心里还有另一层考量。
如果不发毒誓的话，说不定顾承鄞就要催眠她了。
跟催眠比起来，发毒誓显然要好得多。
至少发毒誓的时候她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许下了什么承诺。
就算将来发生了什么，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这么一想，顾小狸心里那一点点小小的不情愿便消散了大半。
“好吧，哥哥想让小狸这次发什么？”
顾小狸点了点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承鄞。
目光清澈得像是山间刚刚融化的雪水，一眼便能望到底。
她的睫毛又长又翘，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替她表达着内心深处的紧张。
顾小狸已经做好了发毒誓的准备，她甚至在心底给自己做起了心理铺垫。
想着这一次顾承鄞大概又会说出什么让她心惊肉跳的条件来。
上两次他让她发誓的时候，那些誓词都苛刻得不像话。
这一次，大概也不会例外吧。
可是出乎顾小狸意料的是，顾承鄞这次却并没有说出什么特别苛刻的条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
“在我最需要小狸的时候，小狸都会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顾小狸的耳朵里。
这两句话，就是顾承鄞要顾小狸发的第三个毒誓。
顾小狸听懂了。
但不止是听懂了，她还听出了更多的意思。
因为这两句话，粗看之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无非是让顾小狸承诺永远站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他罢了。
这种话她从前也不是没有说过，甚至在心里也暗暗下过决心。
可仔细看去，这两句话顾小狸怎么越看越觉得耳熟？
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
这不是结婚宣誓的誓词吗？！
顾小狸之所以会知道这个，是因为娘娘曾经跟她说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她去找娘娘，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婚嫁的事情上。
娘娘便笑着跟她讲，在她的家乡，成亲的时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的。
誓词便是这几句，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娘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顾小狸当时看不懂的光。
那光很亮很亮，亮得像是装了一整个夏天的萤火虫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