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的寒意,让燕笙笙心中彻底生出绝望。
她看着他眼底的冷漠,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破碎,混杂着骨骼发出的轻响,像只垂死挣扎的落雁,倔强地发出最后的悲鸣。
快要窒息之时,沈奕珩才松开了手。
燕笙笙眼眸一片血红,狼狈地倒在地上,大口呼吸。
咳嗽了良久,才堪堪恢复过来。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嘲弄,“看着她嫁人,大人就这么在意吗?”
沈奕珩眸光一沉。
他不想与她多费口舌,转身离开。
衣角却被一只手死死攥紧。
他低头。
燕笙笙倒在地上,精心挑选的发钗散落,乌发似堆云般铺满。
她仰着头看他,那目光里带着疯狂和挑衅,以及看透一切的嘲弄,“大人何必如此心虚?”
“你以为,本座不敢对你做些什么?”凉薄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不敢。”
燕笙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大人重权在握,只手遮天,如何看得上小小的燕国……”
“只是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大人为何宁愿舍了燕国到手的兵力,也要维护宋盈?大人就这般喜欢她?”
微风骤起,卷起满树梨花。
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洁白如雪,沁香扑鼻。
有一片恰好落在沈奕珩的掌心。
他垂眸,看着那片柔软的花瓣,缓缓攥紧手掌,“本座与她,是兄妹。”
“兄妹?”
燕笙笙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回荡,满是彻骨的讽刺。
“大人这话,是在骗谁?”
燕笙笙似是疯魔了般,笑容越发狰狞,“帝师大人,你承认吧!”
“你早就喜欢她了,是不是?”
她一字一字道,声音像刀子一样。
“谁家的兄长会因为妹妹要嫁人吃醋!又有谁家的兄长会握着她的手教她绘画!又有谁家的兄长,会屡次逗弄妹妹,甚至以此为乐!”
沈奕珩的指节微微收紧。
燕笙笙看见了。
她笑得更加疯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眸子。
“你分明就是喜欢上了她!可偏偏自己不肯承认!你觊觎自己的义妹,对她生出了那种心思,用自己的权势将她圈在身边!”
“哈!堂堂帝师大人,还真是为人所不齿!”
话音落下。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倒地。
衣衫凌乱,似梨花般散落开来,窈窕的身姿更似是庭院中的落花,让人心疼,忍不住想要呵护。
沈奕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狭眸如渊,深不见底。任凭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窥探不了他心底半分想法。
他缓缓张开那只紧握的手。
掌心里,那片梨花已经被揉碎,只剩细碎的残瓣,和几道月牙般的印子。
“你以为说这些,能威胁得了谁?”他垂眸,看向那片残花。
“燕国……”
沈奕珩移开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上。
“三年前,若非本座允了使臣的和谈,平城早就成了大雍的属地。本座想成事,何须你们这点兵力相助?”
燕笙笙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说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就知道!她的眼光没有错!
她选中的人,果然比龙椅上那个傀儡强过百倍千倍!
就算没有燕国,沈奕珩若想坐上那个位置,仍然易如反掌,如同探囊取物!
只是为何这么久,他都没有反……
太后一党的掣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怕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在养精蓄锐以待时机,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踏上帝位的时机。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夫君身边妻妾成群,也接受他心里没有她。
未来帝王三宫六院,再正常不过。
可她必须是正妻,她也绝不允许,一个低贱的野丫头压在她头上!
燕笙笙唇角扯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笑容,她艰难撑着身子,俯跪在地,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笙笙并非有意冒犯,请大人恕罪。”
“笙笙知道,燕国的助力于您而言只是锦上添花,您接连抄没林家两处私产,削弱林家势力,想来亦是步步为营,欲取而代之。只是您想要清君侧,总要名正言顺。”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若您愿意庇护燕国,娶笙笙为妻,燕国可以给您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燕国举国上下,奉您为尊。”
“帝师大人若在此时娶自己的义妹,终归会惹人非议。不如待荣登大宝后,再立妹妹为贵妃,笙笙发誓,必当照拂,绝不违!”
燕国公主众多,她只是一个庶出而已。
自小,旁的公主在学琴棋书画,她在读兵法谋略,以求生存之道。
她比旁人更加努力,更善揣测人心。故而能在一众公主中脱颖而出,成为和亲的人选。
燕笙笙跪在地上,仰头望向面前那道身姿挺拔的身影。
她缓缓直起腰身,纤细的腰肢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度,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撩人的欲色。
纤纤玉指,柔若无骨,抚上他的腰间的玉带。
隔着玄色的衣料,她能感受到那衣料之下蕴藏的温度与力道。
燕笙笙呼吸微沉。
她莞尔,玉指轻轻划过。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撩拨。
……
正厅里,茶香袅袅。
大长公主端坐主位,林家和贺兰家的长辈正与其交谈。
林佩弦与贺兰家的次子贺兰俞静立一旁,两人笑意温和,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外。
见宋盈前来,林佩弦抢先开口,笑容温润如玉,“盈妹妹可算来了,近日我得了一株火珊瑚,成色上佳,摆在屋内观赏正好。”
大长公主面露惊喜,目光在她和林佩弦之间来回打量,“你们竟然认识?”
宋盈规规矩矩行了礼,柔声解释,“祖母,我和林公子只有一面之缘,不甚相熟。”
“不熟无妨,可先将婚事定下,未来多走动走动便好了。”林相满脸和蔼。
“林相这话,未免太心急了些。”
贺兰尚书放下茶盏,面色微沉,“宋小姐还未及笄,如此着急定下婚事作甚?”
“依我看,不妨按照孩子们的意愿,了解相知后再定下婚约。”
他说着,转向宋盈,那冷硬的脸色微微缓和,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宋小姐,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