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在一旁的梨花木坐椅上坐着,手捻胡须,轻笑道:
“母亲,江南白莲教叛乱已平,璟哥儿这次兵贵神速,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听部堂大人说,现在内阁几位阁臣都在研究着他的用兵方略,称其用兵如神,纵古之名将,亦少有能比者!宫里圣上更是龙颜大悦!”
当然,听说熊阁老似乎不太高兴,但这些朝廷内部斗争没必要在家里说。
“好啊,璟哥儿好样的!他打仗我从没有担心过!”贾母连连感叹道。
忽而,就有些想问,这般大胜,宫里可有什么封赏没有?
但转念一想,璟哥儿如今位极人臣,似乎已经有些封无可封了!
爵位上,再往上就是封王!
官职上,正二品骠骑大将军、总理戎政大臣、十二团营节度使、五省总督,也已是人臣的顶点。
哪怕先荣国公,论起职位权柄,也完全和其比不了!
贾母心头一时间有些不落定,转头看向一旁满脸欣喜的元春、探春,斟酌着问道:
“大丫头、三丫头,你们说璟哥儿这仗胜得怎么样?可有什么说法?”
终究是要体面,没好直接问着封赏问题。
探春怔了下,一时没弄清楚贾母想问什么,那张英媚宛然的玉容上见着思索之色,轻笑道:
“老祖宗,三哥哥这仗主要在于胜的干脆利落!这次白莲教贼寇虽不如之前西北的三国兵马精锐。”
“但彼等贼寇,最擅长的就是流窜作战,打胜容易,彻底剿灭却难!”
“如今一战而定,倒不用担心着以后迁延日久,其等糜烂江南其他地域了!”
“说来,想必也是三哥哥谋划得当,抓住了战机……”
元春点点头,声音娇柔道:
“三妹妹说的是!兵书上说,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
“此次中都陷落,天下震动,璟弟这般快速取胜,不仅能免于生灵涂炭,”
“也能威慑其他观望的野心者,令其等不敢轻举妄动,大大地挽回了朝廷的威严。”
“大姐姐、三姐姐所言甚是!有三哥哥坐镇江南,必然再无动乱之忧!”
“说不得,用不着明年,过些日子,三哥哥就会派船来接我们也去游玩呢。”
湘云不用贾母发问,自发笑着高声道,不过她关注的点明显是什么时候能下江南玩一玩。
贾母闻言面色顿了顿,虽然探春、元春说的很好,但都没有说到她的心坎上。
好在,如今堂内想着封赏一事的显然不止贾母一人。
只见薛姨妈笑了笑,似无意地开口道:
“璟哥儿打了这么一个大胜仗,也不知宫里会如何赏着他,会不会给他升着爵位?”
只等璟哥儿封了王爵,自家乖囡就是王爷侧妃,有着品级、诰命,从此身份再不相同。
薛姨妈此话一出,恍若戳破了西洋镜,一下子提醒了众人。
荣庆堂内顿时一静,为了“爵位”二字,陷入了无尽的遐想。
王夫人脸色一沉,白净面皮上满是不忿。
她的手指因捏着佛珠过于用力,指节微微发白,那串檀木珠子在她掌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要被她生生捏碎。
什么?大房庶子又要加官晋爵?
这都已经是一等国公了,还要怎么升?
再升下去,干脆让皇帝老子把位置让给他得了!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面上却不好太过显露,只将嘴角往下压了压,垂着眼帘,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邢夫人在上首坐着,原本还在不时的观瞧着王夫人难看的脸色,暗暗觉得快意。
此时被薛姨妈一说,心中猛地一震,脸上难耐激动。
怎么?自家璟哥儿是要封王了吗?
自己要成为王爷的母亲?太妃?
以后比老太太还要高一级?
我的老天爷呀,这……
邢夫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一只手按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了起来,连带着看满堂众人的目光都变了。
元春静静而坐,丰润、雍容的脸上,也见着异色。
一双纤纤玉手不自觉地抚上衣襟,指尖触到胸前的配饰,才觉得心定了几分。
璟弟要封王了?
应该不会吧。
朝廷异姓王有多难封,她可是知道的。
大汉立国一百余年,除了开国的四大异姓王,之后可再没有封过。
不过,这次璟弟大败白莲教二十万贼寇,功莫大焉。
想来即使不封王,也会有着其他封赏。
毕竟军功不同于其他功劳,没有薄待的道理。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面上却依旧端凝,只那双柔波盈盈的美眸里,泛着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亮色。
探春英媚宛然的脸上见着思索,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以她看来,此次贾璟应不会封王。
一来,江南之乱还没有彻底平定,中都未复,不可能这时候重封。
二来,平叛和外战不同,大汉没有以平叛封王的先例,这在朝议中很难通过。
三来,三哥哥位极人臣,荣宠已极,此时急着封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贾母将目光看向贾政,想要听他怎么说。
贾政先是面色莫名地看了薛姨妈一眼,随即沉吟着道:
“如今只是飞鸽传书来报,贼寇也没有押赴神京,朝廷还没有议功呢。”
“且如今中都徐州还没有收复,白莲教余毒未清,岂有这时候封赏的道理。”
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道:
“不过听部堂大人说,圣上已经下了旨意,加璟哥儿左都御史衔,特进光禄大夫。”
“如今璟哥儿同受文官散阶最高和武官散阶最高,是当朝从未有过的先例,可谓是荣宠已极了。”
薛姨妈闻言面色复杂。
在她看来,什么封官都比不上封王。
因为只有贾璟封了王,宝钗才能是侧妃,有着品级、诰命。
当即追问道:“那等璟哥儿收复中都,是不是就能封王了?”
贾政脸色一凝,截住话头道: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璟哥儿年纪轻轻,官位、爵位、散阶都已经是当朝顶点,君恩似海,岂能奢求太多。”
说着,他顿了顿,若有深意地道:
“有时候升得太快也不是好事。我倒觉着缓一缓更好。”
说实在话,贾璟这个升官速度,让贾政心里都有些顾虑了。
若真升了王爵,后面该怎么封?璟哥儿可才二十一岁呢。
“是这个理。咱们家里说一说也罢,在外面不要提这些事。”贾母点了点头,告诫道。
薛姨妈只好压下对于王爵的畅想,但心里还是惦记着回去写信问一问自家乖囡,这侧妃的位置必须时刻盯紧了。
说话间,贾政也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马道婆,眉头微皱。
方才进门时,他只顾着说璟哥儿的喜事,没留意堂中还有这么个人。
此时定睛一看,只见那马道婆缩在柱子旁边,手里还抱着个铜炉,灰扑扑的道袍上绣着太极八卦,一脸尖刻之相。
贾政是儒家子弟,一向对神鬼之事敬而远之,也不太喜欢这个面容尖刻的道婆,当即面色一沉问道:
“嗯,宝玉他干娘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