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西北一战之所以能胜,一在于天子圣明睿断,毫无妥协求和之念,坚决支持主战。”
“二在于将士用命,上下一心还有一点时运所在,也不全是本公的功劳。”
贾璟平静的补充了一句,言语中对自己的功劳极度淡化!
如今他已经位极人臣,权势风头一时无两,不需要再通过夸功来自我褒扬!
史鼎闻言面色一顿,见贾璟神色不似作伪,心中不由得暗叹:
景国公年纪轻轻,就已经权倾朝野,还能这般谦虚谨慎,真不愧为一代英杰!
他也见过不少年少有为的俊杰之才,比如年羹尧。
但这些人大多立功之后,多少都会骄横跋扈、飞扬浮躁、不可一世,能守心自持者少之又少!
甚至说句不敬的话,哪怕当初的先荣宁二公,怕是也没有如今贾璟这般武略和心性。
史鼎目光凝了凝,赞叹着开口道:
“国公如此军功,还能这般不骄不躁,也难怪被陛下倚为肱股,称为大汉中兴之臣。”
“先荣国后继有人,我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以后也有主心骨了!”
史鼎这句话无疑就是承认了贾璟四大家族主事人的身份,同时也是在打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的感情牌。
贾璟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他将目光缓缓从史鼎脸上移开,落在北墙的九边舆图之上,停了一瞬,沉思片刻,面色一正,道:
“史侯此来,怕也不仅仅是为我祝贺吧?”
史鼎这一番又赞又悔的言语,已经让贾璟摸清了他的来意。
“这……”
史鼎容色顿了顿,欲言又止。
不得不说,面对着贾璟这威严的神情,他竟难得的有几分紧张起来,定了定神后,果断站起身,抱拳,斟酌着言辞道:
“既然国公问起,我也就坦率直言了!”
“此番某前来一是为了祝贺国公封公之喜,二来也是想要在国公麾下谋个差事!”
“如今国公为我大汉第一武勋,掌十二团营,又挂着兵部尚书的衔,手下正是用人之际。”
“我虽不才,但前些年也曾在先荣国麾下效过力,打过几场胜仗。”
“当初,我在宣府镇任参将,北元三千骑入寇,我率八百人夜袭其营,斩首二百余级,夺回被掳百姓千余人,因功封二等伯。”
“后调大同镇,逢北元大汗亲率三万骑南侵,我以八千守军据城七日,城外垒栅被烧尽,城墙被撞塌三处。”
“我亲自提刀堵口,身被两创,不退一步。那一仗,斩敌万余,逼退敌军,战后叙功封三等忠靖侯。”
“我也是打了十多年仗,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不是靠祖上荫功袭爵混日子的庸人。”
“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但也还开得两石硬弓,骑得烈马,舞得动六十斤铁枪。”
“上月在城外跑马射箭,百步之内,十中七八。腰腿没毛病,胃口也好,一顿能吃三碗米饭。”
“国公爷若不相信,可以随意考较,我也不要什么好差事,只求还能带兵冲锋陷阵。”
“以前我没给先荣国丢过脸,如今若能为国公爷效力,也绝不给国公爷抹黑!”
史鼎声音洪亮的展示了一番自己的履历,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显示自己身子骨硬朗。
贾璟闻言点了点头,史鼎的事他都清楚,知道其并没有胡言。
史鼎的侯爷爵位是自己因军功得封,戎马疆场十数年,不含水分,算是开国武勋里少有的勇武之人。
这也是贾璟有意要用他的原因。
整顿开国武勋,不仅要陟罚臧否,也要知人善任。
十二团营如今确实还有不少职位空悬,也需要补充自己人进去。
贾璟目光沉静,看了一会史鼎,方才不疾不徐道:
“史侯有心为国效力,本公自然欢迎。”
“只是十二团营拱卫神京,职责重大,本公是要将其练成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精锐。”
“以后能为天子征战四方,扫平天下,容不得丝毫马虎大意。”
“本公且问:若是以你为一营主将,遇到军中吃空额、喝兵血之事,你该如何处置?”
“若让你去整顿一营兵马,营中多有关系户、走后门者,你又怎么办?”
这就是明晃晃的考教问话了!
贾璟虽有意要用史鼎,但却也不可不考教一番。
一来不能让其职位得来太容易,也为之后选将订立标准。
二来则是观其原则性和胆略、才略、政治立场。
到了一营主将这样的位置,很多时候个人武勇反而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政治立场、治军理念和胆略、谋略。
另外,这两个问题也是今后大汉治军的关键问题。
一是喝兵血、吃空饷的贪腐问题,此问题屡禁不绝,若是史鼎回答的模棱两可,甚至心慈手软,那贾璟不会用他。
二是走后门、关系户,这就是主要针对之后会对开国武勋的整顿问题。
要看一看史鼎的态度和胆量,若是不敢得罪人或是拎不清,贾璟还是会婉言回绝他。
史鼎闻言正了正脸色,他也知道贾璟这是在考教他,想了想,沉声道:
“吃空饷、喝兵血已经是我大汉军务的顽疾,不仅带兵的武勋如此,就连卫所的武官也没有不吃空饷的。”
“如今我大汉军务积弊已深,不下一番狠心是绝扭转不过来这一番腐败的风气。”
“所以,我以为不铁腕肃清是不行的。”
“我若遇上,先查账,后点兵。账册对不上,就把经手的人一个一个叫来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