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脚步停在青铜门前,脸上浮现出程序之外的困惑。
她看着陈霄转过身,重新走向那个还在冒着电火花的审计部。
“老板?”她发出疑问。
“回去。”陈霄的指令很简单。
“可是……审计部系统已经崩溃,无法通行。”林薇解释道。
陈霄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不停地踩着满地废弃的账本,走回那片混乱的中心。
“你说,这里的数据无法修改。”他问。
“是的,审计部的权限独立,旨在保证"公正"。”林薇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闪烁着乱码的纸张。
陈霄走到了那个已经快要解体成一堆0和1的审计员主管面前。
他伸出手,无视了对方身上爆开的电火花,直接按在了那块被【ERROR】刷屏的主控光幕上。
“现在,我拥有最高覆写权限。”林薇的声音在陈霄身后响起,她在陈述一个刚刚被自己系统确认的事实。
“那就好。”陈霄说。
他的手掌沉入光幕,像是按进了一池静水。
整个审计部所有刺耳的警报声,所有纸张的摩擦声,所有电流的滋滋声,瞬间消失。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陷入崩溃循环的审计员主管,身体的抖动和乱码也一同凝固。
陈霄看着光幕,开始说话,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空间里回响。
“第一条,所有"债务"关系,需经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在"存在"层面共同确认。单方面定义的契约,无效。”
随着他的话音,光幕上那一行行【ERROR】代码被抹去,一行金色的新文字浮现出来。
“第二条,"价值"评估体系,重写。评估基准,不再关联"董事会"。以我的个人判断,为唯一标准。”
第二行金色文字出现。
“第三条,审计部"资产清算"与"概念抹除"权限,永久冻结。所有历史清算记录,全部列为"待复核"状态。”
第三行文字烙印在光幕上。
陈霄收回手。
光幕上的金色文字闪耀了一下,随即隐去。
整个审计部,所有的灯光重新亮起。
哗啦啦——
之前如暴雨般坠落、铺满地面的无数账本票据,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
它们自行飞起,整齐地、迅速地归入墙壁上一排排的青铜账本和档案柜中。
几秒钟之内,地面恢复了原有的洁净。
那个身体凝固的审计员主管,身上的电火花和乱码全部消失。
他那张由数字马赛克构成的脸,重新变得平滑,但不再是模糊不清的滚动数字,而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信息的黑色镜面。
他,连同房间里其他的审计员,一同站直身体。
他们转身,面向陈霄,整齐划一地躬身。
一个全新的,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从审计员主管身上发出。
“审计部核心逻辑重写完毕,新系统已上线。”
“等待您的指令,老板。”
陈-霄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审计部,又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站立的林薇。
“这样,才算打扫干净。”
他说完,转身走向另一头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
“走吧。”
“是,老板。”林薇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到诡异的审计部。
在他们即将撞上那扇沉重青铜门的前一刻,大门无声地向内打开,露出门后全新的空间。
陈霄迈步而入。
门后的空间不再是压抑的账本库房,而是一条幽深的,由纯黑材质铺就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顶天立地的黑曜石巨门。
门前,静静悬浮着一座古朴的黄铜天平。
天平的两端空无一物,却保持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绝对平衡。
林薇紧走两步,来到陈霄身侧,开始解释。
“老板,前方是通往"零号办公室"的最后一道屏障。”
“它被称为"规则天平"。”
陈霄的目光落在那座天平上。
“只有与"董事会"的账目清算平衡,或者对"董事会"存在明确"价值"的个体,才能获得通行的资格。”林薇的声音很平稳。
“任何被系统判定为"负债者"或"无价值者"的来访,都会导致天平失衡,黑曜石门将永久封闭。”
她话音刚落。
“哐当——!”
一声震彻灵魂的巨响,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在规则层面炸开。
那座原本静止的“规则天平”,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峰砸中。
代表着陈霄的那一端托盘,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要砸进地面。
而代表着“董事会”的那一端,则被高高翘起,直指通道的顶端。
天平的横梁,呈现出一种夸张到极致的倾斜。
整个黄铜天平都在剧烈地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这显示出陈霄的存在,对于“董事会”而言,是一种无法估算的巨大威胁,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变量。
林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从未见过“规则天平”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
这已经不是拒绝通行,这是一种即将引发系统崩溃的警报。
陈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座快要散架的天平一眼,继续迈步向前走。
他的路线,正好要从那座剧烈震动的“规则天平”下方穿过。
林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陈霄的身体即将接触到天平下方那片空间的瞬间。
嗡——
所有的震动,所有的巨响,所有的倾斜,都消失了。
“规则天平”猛地恢复了它最初的模样。
绝对的平衡,绝对的静止。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失衡,只是一场幻觉。
陈霄的身影,从天平的正下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而天平,纹丝不动。
它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刚刚从它下面走过去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林薇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陈霄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静止的天平。
她脸上的平静和服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他的存在,根本不在天平的称量范围之内。
天平可以称量价值,可以称量债务,可以称量一切被规则定义的东西。
但是,它无法称量空气。
更无法称量一个,制定规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