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狂暴的光柱撕裂黑暗。
苏万象和他身后的黑影洪流,瞬间被光柱贯穿,发出凄厉的嘶吼。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咆哮的黑影如同曝晒在烈日下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爷,赵爷,你们这是要……双剑合璧?”
陆明躲在越野车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手机镜头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苏万象被光柱逼退,他手中的镰刀疯狂挥舞,劈砍在光柱上,溅起大片的黑色火星。
“赵生!你这个叛徒!竟敢将执笔者权限私相授受!”苏万象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赵生没有理他,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死寂的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霄。
“清算,需要一把刀。”赵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霄耳中。“我的刀,已经钝了。”
陈霄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暗红短刃。
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裂缝中涌出的力量,正与赵生的力量产生共鸣。
那是一种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感觉。
仿佛是同一本书,被两个人,从头尾同时开始书写。
“那就毁了你这把新刀!”苏万象怒吼。
他放弃了对抗光柱,那枯瘦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融入了冰窟深处的阴影之中。
下一秒,整个冰窟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冰窟四周的墙壁上,那些延伸出来的黑色锁链,猛地绷直。
锁链上镌刻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不祥的黑光。
“爸爸,墙在动!”丫丫抓紧了陈霄的衣服。
无数条比之前更粗壮的黑色触手,从冰壁的阴影中探出,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巨蟒,铺天盖地地涌向陈霄和赵生。
“雕虫小技。”赵生冷哼一声。
他与陈霄并肩而立,两人同时抬起左手。
两道漆黑的裂缝,如同两只睁开的深渊之眼,爆发出更加璀璨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所有扑来的黑色触手尽数笼罩。
“滋啦——”
触手碰到光网,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化为黑气消散。
“老东西,你的目标不是我。”苏万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阴冷又得意。
陈霄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一根尖锐的冰锥,不知何时已从丫丫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锥尖闪烁着寒光,直刺丫丫的后心。
“丫丫!”陆明惊呼,举起麻醉枪就要射击。
太晚了。
陈霄的动作比声音更快。
他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挡在丫丫身前。
那根冰锥,结结实实地刺在他的后背上。
“砰!”
冰锥炸裂,碎成漫天冰屑。
陈霄的后背,衣服破开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却完好无损,只有一点白印。
“爸爸!”丫丫被吓得小脸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事。”陈霄回头,揉了揉丫丫的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冰窟,声音冷得掉渣。
“你,在找死。”
“哈哈哈哈!”苏万象的狂笑声在冰窟中回荡,“找到了!你的弱点!”
“执笔者又如何?终究是凡人,有七情六欲!”
话音未落,更多的冰锥从地面钻出,这一次,目标不再是陈霄,而是丫丫和旁边的陆明。
“丫丫,用笔。”赵生突然开口。
丫丫愣了一下,看了看赵生,又看了看陈霄。
她用力点头,举起手中的秃毛木笔。
她没有去写什么字,而是将笔尖,重重地点在了赵生的眉心。
“赵爷爷,别被关着了。”
金色的光芒,以丫丫的笔尖为中心,在赵生身上轰然爆发。
赵生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这……这是什么操作?合体了?”陆明一边躲避冰锥,一边怪叫。
那些金色的光点没有消散,反而像受到牵引,汇成一道暖流,涌向陈霄。
陈霄感觉左手掌心那道裂缝,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暖流顺着他的手臂,尽数灌入那道漆黑的缝隙之中。
“不——!”苏万象惊恐的尖叫声响起,“赵生!你疯了!你把自己的本源给了他!”
陈霄的左手,掌心的裂缝中不再喷射光芒,而是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从左手涌遍全身。
赵生三十年的积累,他被榨取的规则,他所有的不甘与愤怒,此刻都成了陈霄的力量。
“老账,总要有个了结。”
一个苍老又年轻的声音,从陈霄的口中说出。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的黑色漩涡对准了冰窟深处。
“出来。”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中爆发。
整个冰窟的风都改变了方向,疯狂地涌向陈霄的掌心。
那些从地面钻出的冰锥,在半空中就失去控制,被吸力拉扯着,卷入漩涡,消失不见。
“不!这不可能!”
苏万象的身影被硬生生从阴影中拽了出来。
他那枯瘦的身体在半空中挣扎,却无法抵抗那股吸力,一点点被拖向陈霄。
他身后的那些黑色触手,也同样被扯断,化作最纯粹的黑气,被漩涡吞噬。
“救我!天衡司!救我!”苏万象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陈霄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手中的漩涡像一个饥饿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苏万象和他身上所携带的、属于昆仑的腐朽规则。
“你所谓的规矩,太脏了。”陈霄说。
他五指猛地一收。
掌心的黑色漩涡瞬间收缩。
“啊——!”
苏万象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被拉扯成一道黑线,彻底没入陈霄掌心的裂缝之中。
冰窟内,恢复了寂静。
所有的黑色锁链,黑色触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掉落在地上,“当啷”一声,摔成了几截。
陈霄掌心的裂缝缓缓闭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比之前更深邃的疤痕。
那道疤痕上,一抹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爷……这就……完事了?”陆明从车后走出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霄走到丫丫身边,将她抱了起来。
“爸爸,赵爷爷呢?”丫丫在他怀里小声问。
“赵爷爷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了。”陈霄说。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黑账册,翻到空白的一页。
“爸爸,你看。”
只见空白的纸页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小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金色的墨水写的。
上面写着:赵生,暂存。
“书里说,赵爷爷在里面了。”丫丫指着那行字。
她又翻了一页。
“这里还说,赵爷爷的朋友,也在里面等他。”
陈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王老头。
陈霄沉默了。
“爷,咱们现在去哪?还去那个黑塔吗?”陆明走过来,顺手把越野车后那个猪笼里的沈苍生又检查了一遍。
“去。”陈霄说,“账,才刚开始算。”
他抱着丫丫,跨上夜巡者摩托车。
就在陆明准备上车的时候,他忽然“哎哟”了一声。
“爷,我兜里怎么这么烫?”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从白玉京身上捡来的“裁”字玉佩,还有之前那个从无名山民尸骨里找到的碎裂“陆”字玉佩。
此刻,那块完好的“裁”字玉佩,正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而另一边,他一直放在随身密码箱里,那张从沈苍生额头上拓印下来的黄色纸片,也隔着箱子,传来一阵灼热。
“这几个玩意儿,怎么跟对上暗号了似的?”陆明一脸懵。
陈霄没有回头,只是发动了摩托车。
“走了。”
暗紫色的摩托车驶出冰窟,陆明的越ulry车紧随其后。
在他们离开之后,空旷的冰窟最深处,那面光滑的岩壁上。
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色眼睛符文,眼皮缓缓垂下,彻底闭合。
昆仑的风雪,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