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吆,松手,算,算,咱家里你说了算!”
三舅惨叫着放下手里的东西。
三妗子这才松了手,冷哼一声,“这些东西,一件也不许卖!”
三舅急忙点头哈腰道,“不卖,不卖了!”
麻果子突然高声,“是不能卖,这些都是我爷爷留下的,跟你们没关系,我打算送给锋子!”
瞬间众人一阵面面相觑,静得落针可闻。
三舅无奈甩手道,“好,好,我不管了,你爱咋地咋的!”
三妗子却突然说道,“果子啊,是你爷爷留下的没错。
可你爹妈当时托我们照看,要是少了将来他们问起,我们可不好交代。
再说了,你白送人,这不是败家子吗,你爹妈知道了也不愿意!”
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这是明着霸占果子家的财产,还说得冠冕堂皇。
麻果子知道这事就算告诉父母,他们也不会为了点破烂和三舅一家翻脸。
就在麻果子想要发飙的时候,张锋扬忽而高声道。
“算了,都是些破烂,我也没打算要,不早了洗洗睡吧!”
麻果子瞪了三妗子一眼,气鼓鼓地走出房门,向西厢房走去,今晚上他们就在那边睡。
等张锋扬搬着那个鞋盒进门,麻果子气鼓鼓地道。
“锋子,你咋拦着我,依着我今天非要骂他们一个狗血淋头!”
张锋扬轻轻拍拍他胳膊,“为了这事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就像是狗咬了你,你总不能咬回去吧!”
麻果子眼睛一亮,“你有办法对付他们?”
张锋扬答非所问,“那一堆破烂里面,我看就一个瓷罐子还有点价值,其它的都是垃圾。”
麻果子压低声音道,“这事好办,夜里等他们睡着了,我......”
张锋扬摇头道,“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咱不能本末倒置,再说了这件东西你可以偷,别的东西呢?
咱们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才行!”
麻果子皱眉,“那你说咋办?”
张锋扬呲牙道,“今晚上,你三舅家里人,必然来听窗户根,到时候咱们就演一出戏,让他们乖乖就范!”
“啊,你说咋演,我听你的!”
张锋扬道,“咱俩不行,还得让赵哥帮忙才行!”
赵大力立刻凑过来道,“放心,我绝对配合!”
张锋扬压低声音,在他们耳边交代了一番。
二人听完之后一阵面面相觑。
麻果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锋子,你真是把他们的脉号准了,他们一家就是这种人!”
赵大力微微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学着电影上角色说道,“高,实在是高啊!”
夜色如墨,笼罩着黑家峪。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山村夜晚的寂静。
三舅家的院子里,西厢房早已熄了灯。
正房里三妗子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傍晚时麻果子那句,“我打算送给锋子”,还有那个叫张锋扬的少年临走时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爹,你说果子带来的那两个人!”三妗子推了推身边鼾声如雷的三舅。
“嗯?咋了?”三舅含糊地应着。
“我总觉得不对劲。”
三妗子坐起身,压低声音,“那个姓张的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可那双眼睛太稳了。
还有那个姓赵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三舅翻了个身,嘟囔道。
“你就是想太多,俩半大孩子,能翻出天去?”
“你懂个屁!”三妗子啐了一口,“不行,我得去听听他们说啥。”
“大半夜的,你有病啊......”
三舅话没说完,三妗子已经蹑手蹑脚地下了炕。
她光着脚,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
院子里月色朦胧,西厢房的门窗紧闭,但仔细听,里面似乎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三妗子心中一紧,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摸到西厢房的窗户下。
老房子的窗户是木格纸糊的,年久失修,窗纸有好几处破洞。
她凑近其中一个破洞,眯起眼往里看。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破窗纸漏进去,勾勒出三个模糊的人影。
麻果子坐在炕沿上,另外两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桌上摆着个笔记本,还有一支钢笔。
然后,三妗子听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对话!
张锋扬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从挎包里拿出来的平光眼镜,翻开笔记本,用手电照着,钢笔在某一行上点了点。
“麻果子,你确认一下。”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正房堂屋的明式条案,红木的,长五尺二,右边第三条腿有修补痕迹,这是你爷爷当年从镇上李木匠手里买的,对吧?”
窗外,三妗子的心猛地一沉。
“对。”麻果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是我爷爷五十岁那年买的,当时还请了客。”
张锋扬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继续说。
“西厢房粮缸底下,原本埋着一个陶罐,里面是二十七块“袁大头”,三块“龙洋”。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你爷爷临去世前告诉过你位置。”
“是啊,可去年我回来,粮缸被挪了地方,罐子不见了。”麻果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吸气声。
张锋扬和赵大力对视一眼,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戏,开场了。
“还有你爷爷屋里那对粉彩百子图掸瓶,大清光绪年的。”
张锋扬的声音冷了几分,“现在一对变成了单只,另一只去哪了?”
麻果子没说话,但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里清晰可闻。
张锋扬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了擦。
“根据我们走访村里几位老辈得到的信息,以及你提供的清单!”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这些行为,已经涉嫌触犯《刑法》第二百七十条,侵占罪。”
窗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腿软撞到了墙。
赵大力适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
“数额较大,且拒不归还。”
他只说了八个字,却在寂静的夜里像八记重锤。
张锋扬重新戴上眼镜,月光在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赵警官按照目前情况来看,证据够充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