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经降临,三舅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脸色,却也能猜到他正在生闷气。
听闻张锋扬要求他办事,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撇嘴说道。
“你先说说什么事,我可从来不搞以权谋私!”
张锋扬差点笑喷了,心想你一个技术员,就算以权谋私,又有什么可以谋的?
他嘴上却说道,“哪能让您违背原则啊,就是个小忙而已。”
三舅哼哼一声,“那你先说来听听!”
张锋扬道,“是这么回事,我老师布置了个作业,开学后要交点历史标本,我这正发愁呢,打算让您帮忙想想办法!”
三舅啊了一声,“什么历史标本,我,我上哪儿去弄这玩意儿?”
张锋扬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笑眯眯说道。
“历史标本就是有年月的老物件,比如老铜钱啊,旧瓶瓶罐罐之类的,对于别人来说,这事难度不小,可您肯定有办法!”
三舅接过香烟,轻轻嗅了嗅,却夹在了耳朵上。
“哦,你说的这些玩意儿啊,怪不得你刚才用罐头换那个破碗。
这些东西前些年破四旧的时候,差不多都烧了,不过仔细找找家家户户都有点。
可是人家的东西,不能平白无故地送你啊,卖破烂还能卖几毛呢!”
张锋扬心里暗喜,一拍大腿道,“我不白要,您看铜钱就按照废铜价再加三成,那些瓶瓶罐罐老旧家具废铜烂铁啥的,也按照最高价涨三成咋样!”
三舅陷入了思忖之中,一时间沉默无语。
张锋扬明白这位是无利不起早,让他白帮忙肯定不行。
于是说道,“当然咯,我也不能辜负了三舅的支持,不管买了多少,都按照总价给您一成的辛苦费!”
张锋扬说着拿出了两张大团结塞了过去,“这是预付款,等到最后咱们再算,少了我再补给您,多了就不用退了!”
见到崭新的钞票,三舅脸上阴霾退散,差点笑出泪花。
“好,好,就按你说的,明儿我用大喇叭给你喊两声,你就在村口弄个桌子收,肯定能收到不少。”
张锋扬满口道谢,又把剩下的半盒烟塞了过去。
恰在此时,麻果子说道,“我爷爷、姥爷,当年不是留下不少老物件吗?
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今天就让锋子先看看,紧着咱家的东西收!”
黑夜中三舅的眼睛突然一亮,“好,反正那些玩意儿都没用了,留着也是生锈,我这就去找找哈!”
麻果子冲着张锋扬使了个眼色,二人急忙跟在了后面。
三舅没进正房,而是去了东厢房。
这房间里堆着不少杂七杂八的破烂儿,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三舅和麻果子蹲在地上翻找,一时间弄得尘土飞扬。
张锋扬也没躲避,手里拿着手电棒,一双眼睛不停地扫着眼前的东西,生怕漏下了一件。
这时候三舅抱起一只脏兮兮的坛子,“小张啊,这可是我爷爷那辈留下来的,得上百年了,你给五块钱得了!”
这玩意一看就是个陶土的,年头倒是有了,但最多是民国,张锋扬一点兴趣都没有。
张锋扬哈哈笑着道,“三舅,您先放下,把能卖的都倒腾出来最后咱们一起说!”
一会儿功夫,地上堆了一堆破烂儿。
什么破鞋,破碗,老鼠夹子,烟袋嘴,应有尽有,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夜壶。
张锋扬越看越皱眉,心想看来好东西就是稀罕啊,要不然也不会价比黄金。
这时候麻果子抱着一只鞋盒,晃得哗啦啦作响。
张锋扬耳朵一动,立刻抓在了手里。
盒子一入手,就感觉到了重量,这里面十有八九都是铜钱,大概得有五六斤的样子。
果真打开之后,里面多半盒子各种铜钱、铜板,还有几块黑乎乎露着银白的银圆。
张锋扬也没细看,只是随手扒拉一下,见多数都是清钱。
他当即说道,“这一盒子铜钱,也别上称了,我出十块钱,那几块银圆都按十块算,咋样?”
三舅大喜,平时也有来村里收银圆、铜钱的贩子,可给不了这么高的价,有时候只能换块肥皂。
“行,卖了,卖了!”
他立刻将盒子里的钱币都倒在一块破包袱皮上,开始清点里面的银圆。
恰在此时,麻果子高声道,“等等!”
三舅满脸惊诧地抬起头,“果子咋了,这价合适啊!”
麻果子嘴角噙着冷笑道,“我不说价钱合适不合适,没记错的话,这盒子东西是我爷爷的吧?”
三舅一愣,脸上露出尬笑,蔫蔫儿的低下了头。
“那啥,果子,反正这些东西也没用了嘛,你管他谁留下的呢是吧,要不这钱给你!”
麻果子拎起包袱皮四角,将里面的东西都倒进了鞋盒子。
“锋子,拿走,咱哥俩别提钱!”
张锋扬会意,叫来赵大力,将东西暂时拿到了院子里。
麻果子催促三舅继续找,这屋里又是一阵尘土漫天。
三舅从破烂里面翻出一只圆滚滚的罐子,张锋扬立刻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了入眼的玩意儿。
就在他要留下的时候,忽然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大表哥的声音传来。
“爸,俺妈问你这是弄啥呢?”
三舅随手把罐子放在了地上,没好气喊道,“瞎咋呼啥,我找用不到的玩意儿卖了,你进来帮忙!”
房门一开,大表哥抱着肩膀走了进来,立刻呛得他捂住了嘴巴。
“爸,俺妈说了,家里这些老物件,别看用不着了,可有灵性呢,你可别贱卖咯!”
三舅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别在这里添乱,这些破烂留着干嘛?”
大表哥见父亲不听劝,气得一跺脚走了。
转眼间,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孩儿他爸,你出来我有事说!”
这是三妗子的声音。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坏事。
三舅扯着嗓子喊道,“等会说,我这忙着呢!”
房门被推开,三妗子一脸怒色走进来,伸手就扯住三舅的耳朵。
“哎,这家里我说话不算数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