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客气啊。”陆薇薇把饭盒推到苏婉柠面前，下巴扬得高高的，“这些全是我用自己的饭卡买的。食堂最便宜的盖浇饭，十二块钱，别有心理负担。”
苏婉柠看着那盒极其普通的盖浇饭，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谢谢薇薇。”苏婉柠弯起桃花眼，笑得毫无防备。
“别谢我。你今晚打算在图书馆待到几点？”陆薇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随手拆了一根士力架咬了一口。
“图书馆十点关门，我查完这批文献再走。”
“行，那我十点来接你回宿舍。”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没几步路。”苏婉柠连忙摆手。
“苏婉柠。”陆薇薇突然板起脸，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她的眼睛，假装一脸气鼓鼓的样子，“你可以拒绝全世界的好意，但你不可以拒绝我，我就是单纯不想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听懂了吗？”
苏婉柠愣了一下。
看着陆薇薇那副理直气壮，甚至有些凶巴巴的样子，她觉得莫名的很可爱。
随后捏了捏陆薇薇的小手。
“好，我知道啦~~薇薇大小姐。”她轻声答应。
陆薇薇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拎起包准备走人：“这还差不多，那你慢慢吃，我先去隔壁机房打两局游戏，十点准时在楼下等你。”
看着陆薇薇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阅览室门口，苏婉柠打开饭盒，舀了一勺沾满西红柿汤汁的米饭送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很踏实。
夜幕降临，枫叶大学的校园被路灯染上一层昏黄的色调。
图书馆楼下的香樟树阴影里，停着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车灯没开，引擎熄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顾惜朝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
他没有抽烟。因为苏婉柠说过不喜欢烟味。
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指腹反复摩挲着烟纸，力道大得几乎将烟管捏碎。
目光死死盯着图书馆三楼那个靠窗的位置。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苏婉柠低头看书的剪影。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发梢，晕染出一层温柔的轮廓。
顾惜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像一头被拔了牙的恶犬，只能躲在黑暗里，贪婪地、卑微地窥视着他的月亮。
手机屏幕亮起，是手下发来的汇报：
「二少，沈墨言给苏小姐安排了下周一的学术论坛。陆景行和江临川都抛了橄榄枝，但苏小姐全拒了。她现在一个人在查资料。」
顾惜朝看着那条消息，眼底的阴鸷与狂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与心疼。
她全拒了。
她没有要沈墨言的资源，没有要陆景行的帮助，也没有理会江临川。
他的柠柠，宁愿自己扛着，也不肯向那群伪君子低头。
顾惜朝将手里那根揉烂的香烟扔出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温柔的笑意。
“既然你们要玩……”他低声呢喃，“那我就把这个场子，彻底掀了。”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苏婉柠把自己彻底埋进了书山题海里。
枫叶大学的公共数据库确实不如华天和天宇的内部资源庞大，但她有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
白炽灯下，笔尖在A4纸上划出沙沙的急促声响。一篇篇晦涩的英文原版文献被翻得卷边，复杂的宏观经济学数据模型在她的草稿纸上一行行铺开。
黑框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压出两道淡淡的红印。
她没有化底妆，没涂口红，宽大的OverSiZe卫衣将那傲人的曲线遮得严严实实。此刻坐在角落里的，不是那个让财阀继承人们发疯的“神女”，而是全国理科状元苏婉柠。
【苟系统：柠柠，你这手推导速度，不去华天研究院真的可惜了。】
“闭嘴。”苏婉柠头也没抬，直接切断了系统的语音提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特权，不需要被贴上谁的专属标签。
她手里的笔，就是她站稳脚跟的底气。
她要的从来不是人上人，只是一份月薪还不错的工作，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夕阳的余晖一点点褪去，图书馆窗外的天色从金黄暗沉为橘粉，最后被深蓝色的夜幕彻底吞噬。
苏婉柠停下笔，扭了扭酸痛的颈椎。目光无意识地越过玻璃窗，向楼下扫去。
角落的香樟树下，那辆粉色库里南还在。而在库里南旁边的阴影里，停着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
从早上到现在，整整十个小时。它就像一头死去的野兽，一动不动地蛰伏在那里。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两指宽的缝隙。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晕，苏婉柠能隐约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东西——一个新的银灰色保温杯，和一个印着城南老街lOgO的牛皮纸袋。
是第二份热巧。是第二份虾饺。
在明确听到她说“我们只是朋友”之后，那个暴戾无常的男人，依然凌晨跑去排队，然后在这里干巴巴地耗了一整天。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轰炸。
他就这么死死守在楼下，连上楼送个饭的借口都不敢找，生怕惹她厌烦。
苏婉柠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她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将视线强行从窗外拽回来。
重新看向桌上密密麻麻的经济学公式。
指尖微颤，她握着黑色水性笔，在公式边缘的空白处，不受控制地画了一只小兔子。
兔子耷拉着长长的耳朵，脑门上，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创可贴。
晚上十点，闭馆的电子铃声准时响起。
苏婉柠收拾好背包走出大门。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她瑟缩了一下。
“这边！”台阶下，陆薇薇正跺着脚朝她招手。
苏婉柠跑过去，手里被塞进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遍掌心。
“校门口推车大爷那买的，八块钱俩。趁热吃。”陆薇薇吸了吸冻红的鼻子。
烤红薯的甜香混着焦糊味在冷空气里散开。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去。
经过停车场时，苏婉柠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放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