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老样子,江三淼解开渔网最下面的绳子,鱼虾哗啦一下倒在甲板上。
白傻子过去开船,江三淼收拾渔网,大哥进舱搬鱼筐。
这回渔获更多更杂,江三淼把刚才装斑节虾的塑料筐拿出来,加了点冰,继续挑虾。
时间不早了,白傻子调转船头往回开。江三淼和大哥一路上都没闲着,一直在分拣渔货。
回到鲸鱼岛附近,江三淼和大哥一块儿去收地笼,眼看天快黑了就急忙往家赶。
五排地笼总共五十个,收获挺好。
青蟹有三十多只,龙虾也抓了十几只,还有兰花蟹、梭子蟹、石头蟹、猫眼螺、月亮贝什么的。
地笼里的都是活的,江三淼又拿来几个塑料筐把这些海鲜养起来。
然后……他去船头开船。
白傻子年纪小,腰力好,适合挑渔货。
天刚擦黑,三个人的渔船慢悠悠晃到了镇上码头。
出海的人差不多都这时候回来,看见这仨小伙子的船靠岸,不少人都凑过来看。
看他们一筐一筐往下搬渔货,搬了十几筐也没见着什么特别好的,有人有点失望,可心里好像又平衡了点。
“我说嘛,这么小一条船,哪能回回都走运?”
“就是啊,赶海这事儿全看天,偶尔运气好一两回就不错了,还能天天好?”
“没错,妈祖娘娘心善,可也不会只盯着一个人天天喂饭吧。”
“这话在理,妈祖是咱们所有渔民的妈祖,又不是谁一个人的。”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渐渐散了。
可是很快,有人觉出不对劲了。
“他们这是……打了多少鱼啊?”
渔货一筐一筐往上搬,往常也就二十来筐,今天这都搬了三十筐了吧?
“白傻子和那小伙子都跑两趟了!一趟十二筐,两趟二十四筐,我看地上堆的少说还有二十筐呢!”
“这……这就算中等船一天也就捕五十筐左右吧?”
“好家伙,敢情人家这是以量取胜啊?”
围观的人里,有人酸溜溜冒出一句。
“唉,真是不能比,一比就气人。”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种小破船,从早忙到晚,最多也就弄个二十筐,再看看人家……”
柱子在码头帮着搬货,边忙活边凑近江三淼小声笑:
“这下可酸得更带劲了!”
江三淼没当回事,人嘛都这样,换谁来了估计也一样。
三个人折腾了好久,总算把渔货全运到收购站了。
老丘看着地上垒起来的一筐筐鱼,乐得合不拢嘴:
“今天手气真行啊,捞这么多!”
这几天他一有空就找老刘喝两口,当初要不是老刘把他外甥介绍来,自己这摊生意哪能这么红火。
“嘿,昨晚跟我舅商量着给船上装了个卷扬机,跑得远了点儿,运气就好点了呗。”
江三淼笑着说道,旁边柱子已经开始张罗称重了。
渔货早就分好类一筐筐码齐,称完柱子拿着笔在本子上挨个记。
这时小舅从人堆里挤过来,凑到江三淼旁边,指着那些筐问:
“小三子,这都是今天捞的?”
江三淼点点头:
“小舅,我可借了你卷扬机的光了,今天就撒了两网,比平时三网还多。”
小舅一听,立马咧嘴笑了:
“那可不,你小舅我运气向来不差。”
他跟外甥唠完这句,就找老丘喝茶去了。
等所有渔货过完秤,柱子抓起计算器开始算账。
白傻子在旁边站着,明显有点紧张,今天没什么特别好的货,也不知道能卖上多少。
柱子按着计算器嘴里啪啦念叨:
“活的这些总共887块5毛1,加上刚才的1026块6毛2,一共1914块1毛3。”
江三淼点头:“给1714就成。”
柱子摆手:“那不行,出海讲究好彩头,给你1915。”
江三淼也没多推,拿了收据和钱,进去跟小舅打了个招呼,带上自己的东西就往码头赶。
一晚上没回去,现在心早飞回家了,见他俩都到了,马上摇响机器开船往回走。
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三人到家都快九点了。
因为提前给村公社打过电话,告诉了大嫂和江老汉,所以她俩也没着急,一直在家等着。
见他们进门,赶紧招呼着洗把脸吃饭。
江老汉早就把饭菜摆桌上了:白花花的大米饭,炒青菜,辣椒炒肉,蒸咸鱼,还有一盆海鲜汤。
三个人也没客气,坐下来一顿猛吃,把盘碗扫得干干净净,这才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吃完饭就该分钱了。江三淼把这两天的收据全掏出来,钱也从皮包里拿了出来。
大嫂照旧去把大门闩上,又把三个孩子喊到隔壁屋睡觉。
红梅和春梅都懂事了,出去不会乱说,可石头还小,万一被他看见,在村里瞎讲就麻烦了。
“昨天两张收据,鱼货卖了1212,燕窝卖了8039,加起来9251,8%就是740。”
江三淼一边说,一边数出两份钱,递给大哥和白傻子。
江老汉和大嫂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但也没插话,等着江三淼继续分今天的钱。
“今天卖了1715,8%是152块2,凑个整,153也好听。”
说着他又点出两份钱,递了过去。
白傻子嘿嘿笑着把钱收好,赶紧回家跟自家江老汉报喜去了。
江老汉和大嫂围着他们问燕窝的事,江三淼简单说了几句,就洗漱睡觉去了。
他实在太累了!
大哥洗完躺床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大嫂却拽着他胳膊不让睡。
“当家的,那燕窝……真那么值钱?”
她实在好奇,一斤能卖几十块,比金子还贵。
“嗯,小舅给他老丈人打了电话,那边连夜开车来收的。小三子和小舅都特意交代了,燕窝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嗯,我懂。”
大嫂点点头,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明白。
“小三子说了,燕窝这东西,一年最少能摘两回,是门长久的买卖。万一走漏风声,挣不着钱还是小事,就怕命都得搭上。”
大哥又仔细叮嘱了一句,这才闭眼睡了。
凌晨三点半,江三淼又被大哥叫醒。他爬起来洗漱完,就出门赶海去了。
等船开出去,白傻子和他一左一右躺在甲板上,胳膊枕着头,望着天上还没落下去的月亮,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