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从注入点向四周扩散着褪去,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浑浊状态。
反应在进行中,但温度没有升高。
温文宁的手指在活塞上停了一下。
等了三秒,确认管内没有出现异常放热之后,继续推进。
两毫升的中和液全部注入之后,左边那根管子里的液体已经从淡红色完全变成了灰白色。
反应完成了,过氧化氢被中和了。
温文宁拔出针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一根,解除。
她换了一根新的针管,吸取了第二瓶中和液。
这一根是最危险的。
中间那根管子里装的是浓硫酸。
浓硫酸的密度大,粘度高,中和液注入的速度必须极慢极慢。
否则局部的放热反应会导致液体沸腾,产生的蒸汽压力可能把软木塞顶开。
一旦软木塞弹出来,底部连接件的弹簧机关会被触发。
温文宁的呼吸放慢了。
她把头稍微偏了一下,对刘彪说了一句:“光不要动。”
刘彪握着手电的手纹丝不动。
针尖刺入第二根管子的软木塞,温文宁的拇指搭在活塞的尾端,以一种几乎看不到移动的速度,一丝一丝地推进。
中和液进入浓硫酸的那一刻,管壁上出现了细微的热纹。
温文宁的眼睛盯着那些热纹,拇指的推进速度又慢了一半。
一毫升!
她停下来,等了五秒。
热纹没有继续扩大。
继续推进一毫升半。
管壁上的热纹开始消退。
酸碱中和反应在受控的范围内进行着。
两毫升时,中间那根管子里的液体从无色变成了微微泛白的半透明状态,温度开始回落。
温文宁拔出针管的时候,后背的毛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第二根,解除。
剩最后一根了!
她吸取了第三瓶中和液,这是最简单的一步。
亚硫酸钠的化学性质相对稳定,中和液的注入不需要像前两根那样精细控制速度。
但她的手依然一丝不苟地维持着那个稳定的角度。
针尖入塞,推液,等待。
淡黄色的液体在中和液的作用下逐渐变成了透明状态,底部的白色沉淀也开始溶解。
三十秒之后,第三根管子里的液体完全变成了清水一样的无色透明。
温文宁拔出针管,退后了一步。
三根玻璃管里的液体全部被中和了。
化学平衡雷,解除!
温文宁的双腿忽然一软,她往后踉跄了半步。
刘彪的左手立刻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语气里有他自己都难以掩饰的担忧和慌张。
“温同志。”
“没事,腿蹲麻了。”
温文宁站稳之后,回头朝五十米外的方向喊了一声。
“解除了,过来吧。”
沉默了两秒之后,五十米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兵跑在最前面,冲过来的时候脚底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了。
但他还是跑到了温文宁面前。
他看到温文宁后背湿透的毛衣,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看到她微微发白的嘴唇。
他的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使劲地点了两下头。
杨军才走到防爆门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三根已经变成无色液体的玻璃管。
他转过头看着温文宁。
温文宁正在弯腰捡起地上的军大衣往身上披。
军大衣穿在她身上宽宽大大的,把刚才那个拆雷时候沉着冷静的身影又裹回了一个柔软的轮廓里。
杨军才的心被狠狠的震撼了下。
“开门。”
两个战士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防爆门上的铁闩,用力往外拉。
铁闩在锈蚀的螺母里涩涩地转动了几圈,最终被拔了出来。
防爆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阴冷气流从洞内涌出来,裹着硫化氢的臭味和另一种更加刺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防化面具后面的每一双眼睛都盯着打开的洞口。
洞口里面是一片漆黑。
但漆黑的底色里,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幽幽的绿色荧光在闪烁。
溶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
手电的光柱打进去之后,照亮了大约十五米远的通道。
通道的宽度可以容纳三个人并排行走。
顶部的岩壁上挂着一串串灰白色的钟乳石。
水滴从石尖上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最先引起温文宁注意的不是钟乳石。
是地面上丢弃的那几副防毒面具。
有四副,散落在通道入口往里大约五米的位置。
温文宁蹲下来,把手电凑近了其中一副面具。
面具的型号她认得,是军队现役的防毒面具,和他们正在戴的是同一款。
但这几副面具的滤芯的颜色不对。
正常使用过的滤芯应该是灰色或深灰色,取决于过滤了多少有害物质。
这几副面具的滤芯是紫黑色的。
温文宁把面具翻过来,用手指摁了一下滤芯的表面。
滤芯已经彻底失效了,摁上去软绵绵的。
里面的活性炭颗粒被高浓度的毒气饱和之后变成了一团潮湿的黑泥。
紫黑色意味着滤芯过滤的毒气浓度远远超出了它的设计上限。
张兵也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面具。
他认出了其中一副面具边框上刻着的编号。
“这是……这是特战中队的装备编号。”
张兵的手在那副面具上捏了一下。
温文宁站起来,看着通道更深处的黑暗。
“顾司令带进来的人,面具在这里。”
“滤芯失效之后,他们不得不摘掉了面具。”
“也就是说,从这个位置开始,顾司令和他的人已经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暴露在毒气中了。”
杨军才听到这话,脸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能算出他们没有防毒面具多久了吗?”
温文宁推算了一下。
“从顾司令的通讯失联时间到现在,至少超过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暴露在高浓度的有机磷类神经毒剂中……”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杨军才攥着拳头,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救吗?”
温文宁的手指在医药箱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她带的解毒药丸对低浓度的氰化物衍生毒气有效。
但对高浓度的有机磷类神经毒剂,药效会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