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渴望!
他太疼了!
半张脸的神经每一秒都在被毒气腐蚀的伤口上点燃,银针封住了他几个要穴,让他连晕过去的权利都没有。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嚣张的调子,带上了一丝哀求:“问。”
温文宁:“三号仓库的位置。”
“岛的背风面,一个天然的溶洞。”
“入口在哪?”
“溶洞口,朝东偏北的方向,从这里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里面的毒气是什么类型?”
“有机磷类的神经毒剂,画师自己配的方子。”
“浓度多高?”
“高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进去的人如果不是在半分钟之内出来,脑子就废了。”
温文宁的手指在注射器上轻轻弹了两下:“还有呢?”
“什么还有?”
“你刚才说他们变成了互相残杀的野兽,这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你猜的?”
那个人的眼睛闪了一下。
温文宁捕捉到了那一闪。
“你没有亲眼看到。”
那个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温文宁把注射器往回收了一点。
“你是在掩体被炸毁之后就被埋在了这里,你根本不知道顾国强进去之后的情况。”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实话,有一半是你的上头教你说的。”
温文宁看着他的眼睛。
“三号仓库里有毒气,这部分是真的。”
“但你说顾国强已经变成了野兽,这部分是你编的。”
“你们的目的是恐吓追过来的人,让他们不敢进去。”
“用时间换空间。”
“因为你们真正的计划,需要时间来完成。”
那个人的嘴巴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温文宁把注射器对准了他的手臂:“最后一个问题。”
“三号仓库的入口,有什么机关?”
那个人的眼神在温文宁的脸上和注射器之间来回跳了两下。
“防,防爆门。”他终于吐了出来。
“防爆门上连着三根玻璃管,里面装着两种液体。”
“一,一旦平衡被打破,或者强行爆破……”
他的声音变成了耳语。
“两种液体混合之后会产生化学反应,生成大量的有毒气体,同时释放出极高的热量。”
“足,足以炸毁半个岛。”
温文宁把针推了进去。
透明的液体沿着他的血管缓缓注入,那个人的面部肌肉在三秒之内松弛了下来,疼痛从他的表情里退去了。
他的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温文宁,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温文宁把注射器收回医药箱,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膝盖。
张兵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温医生,这人的话能信多少?”
温文宁看了一眼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敌特分子。
“关于毒气和防爆门的部分,可信度很高。”
“因为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球没有偏移,呼吸频率也没有变化。”
“但他关于三号仓库位置的描述,东偏北方向,二十分钟的路程,这个有出入。”
温文宁没有再说什么。
“杨师长,其他人退到五十米以外,刘彪留下给我打光。”
杨军才的牙关咬了又松,松了又咬,最终吐出了一个字:“好。”
他转身之前看了温文宁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所有人,后撤五十米,快。”
三十多个战士在杨军才的带领下快步退了出去。
张兵走在最后面,每走三步就回头看一眼。
溶洞口前面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和一个戴着平光眼镜的年轻战士。
溶洞口前面的风变小了。
不知道是地形的原因还是时辰的原因。
从海面上吹过来的风在这个朝向被岛屿的山体挡住了大半,只剩一丝丝微弱的气流从洞口里往外渗。
温文宁把军大衣脱了下来,叠好放在脚边的一块石头上。
军大衣的袖子太宽,操作精密的东西会碍事。
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高领打底衫站在防爆门前面,毛衣把隆起的腹部裹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纱布从高领的边缘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边。
刘彪站在她右侧四十公分的位置,手里的强光手电对准了三根玻璃管。
光柱打上去的时候,管子里的液体在光照下变得更加清晰了。
淡红色的,无色的,淡黄色的。
三种颜色在光线的穿透下各自呈现出不同的折射效果。
温文宁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三个已经调配好的小玻璃瓶。
这三瓶中和液是她在路上,利用意念在空间里配制的。
配方基于她对林清舟化学体系的了解。
林清舟读书的时候偏爱酸碱中和反应和氧化还原反应。
他的所有化学武器设计都围绕这两个核心原理展开。
温文宁之前和他在同一个实验室待过。
虽然时间不长,但她对他的思路足够熟悉。
淡红色的液体,大概率是稀释后的过氧化氢。
也就是高浓度的双氧水,添加了某种指示剂才变成了粉色。
无色的液体,根据瓶壁上极微弱的凝结水珠和液面的弧度判断,应该是浓硫酸。
淡黄色带白色沉淀的液体,温文宁判断是亚硫酸钠的饱和溶液。
三者混合的后果:浓硫酸遇上过氧化氢会产生剧烈的放热反应。
高温会引爆亚硫酸钠生成大量的二氧化硫气体。
同时硫酸和过氧化氢的混合物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爆炸性。
温文宁想要在不打破任何一根管子的前提下,用注射器将中和液直接注入玻璃管内部。
从内部改变液体的化学性质,使其失去反应能力。
没时间想了!
她拿起第一个小瓶,拧开瓶盖,用一根极细的针管吸了两毫升。
“刘彪,光打在左边第一根管子的软木塞上。”
刘彪调整了手电的角度,光柱精准地落在了淡红色液体管子的封口处。
温文宁的手举起来,针尖对准了软木塞的中心位置。
她的手非常稳。
针尖刺入软木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温文宁慢慢推了推注射器的活塞,中和液通过针管一点一点地注入了玻璃管内部。
淡红色的液体在中和液注入的位置开始变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