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景行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伯安,唇角那抹笑意淡了下去,声音不紧不慢。
“既然王太傅要请示你们国主,那便先回去等着吧,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谈。”
“退朝。”
殿前太监连忙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宣道。
“退朝!”
大臣们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恒王华冲山走在最前面,袍角带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伯安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低着头。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华景行坐在龙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后宫。
御花园的孔雀园里,阳光正好。
几只孔雀在草地上踱着步子,拖着长长的尾羽,在阳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泽。
一只白孔雀被三只蓝孔雀围在中间,左躲右闪,被啄得羽毛凌乱,却无处可逃。
长宁蹲在栅栏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看着那只白孔雀被欺负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她抓了一把玉米粒朝那几只蓝孔雀撒过去,蓝孔雀们争先恐后地去啄食,白孔雀这才趁机跑开,躲到角落里,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长宁蹲下身,看着那只白孔雀,轻声道。
“你怕什么?啄回去啊!你越怕,它们越欺负你!要么啄瞎它们一只眼睛,让它们怕你,要么你就被它们欺负死。”
白孔雀歪着脑袋看着她,像在琢磨她的话。
长宁又撒了一把玉米粒到它面前,朝它努了努嘴。
“去,试试。”
白孔雀低头啄了两粒玉米,又抬起头看了看那几只蓝孔雀。
迟疑了片刻,白孔雀扑棱着翅膀冲了过去,对着最肥的那只蓝孔雀的眼睛狠狠啄了下去。
蓝孔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腾着翅膀往后跳开,羽毛掉了一地。
另外两只蓝孔雀也被吓得退开好几步,缩着脖子,不敢再上前。
白孔雀站在原地,抖了抖羽毛,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长宁笑了,伸手摸了摸白孔雀的脑袋。
“孺子可教。”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长宁没有回头,依旧蹲在那里,看着那只白孔雀。
“下朝了?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华景行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学着她的样子,抓了一把玉米粒撒出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自然是被朕怼回去了。”
长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下巴微抬。
“你不担心我真的失身给大祁老皇帝了?”
华景行的手顿了一下,玉米粒从指缝间漏下去几颗。
华景行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
“我只会更心疼你。”
长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凑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脖颈之间。
“当真?”
华景行脖颈微热,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修长的眼睫微颤。
“真。”
长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他那双眼睛里找出什么破绽来。
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一汪被阳光晒透了的浅水,什么藏不住的东西都没有。
长宁笑着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
“本来这桩赐婚,我是不喜欢的,但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我全看在眼里,我现在喜欢了。”
华景行眼睫颤抖的更加厉害,心脏也跟着跳动起来。
他喉结滚动,刚要开口。
长宁退后半步,双手环胸,下巴微抬,又补了一句。
“不过可说好了,我同我娘亲一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既然要成亲,那你我只能一对一,你若要再纳妃……”
“那我也要再找男宠的。”
长宁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
华景行原本还沉浸在她说“喜欢”的欣喜里,听到后半句,清俊的脸上噙着哭笑不得地笑,看着她。
“你这话说的,你觉得我还会纳别的妃子么?”
长宁歪着头看他:“那谁知道呢。”
华景行叹了口气,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少胡说八道,有你一个就够闹腾的了。”
“你说谁闹腾?”
长宁捂着额头瞪他。
华景行也不恼,只笑着看着她。
白孔雀站在他们面前,抖了抖羽毛,仰起头叫了一声。
驿馆。
王伯安几人刚刚回到住处,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寻常短褐的男子快步走进来,朝王伯安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
“太傅大人,恒王殿下让小的来传话,说今日朝堂上的事,还请太傅大人继续施压,无论如何不能让那桩婚约成了。”
王伯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恒王,让他放心,本官这就给国主写信,将今日朝堂上的情形如实禀告,请国主定夺。”
那男子应了一声,又快步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陈正书忍不住上前压低声音道。
“太傅,这大昭皇室不好对付啊,那个华景行,年纪轻轻,却诡谲善辩,我们今日被他步步紧逼,连话都接不上。”
另一个使臣也叹了口气。
“就是,还有那长宁小公主的三个爹爹,也是一唱一和,一个比一个厉害。”
王伯安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头轻挑。
“不能诡言巧辩,华景行如何能坐上皇位?那个长宁小公主又如何能在大祁搅动风云?你们别忘了,长宁的生母,当年不过是个试房丫鬟出身,一个丫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可不是运气。”
陈正书低声道:“太傅的意思是?”
王伯安放下茶盏,目光沉了沉。
“这母女二人,都不是善茬,我们今日是低估了华景行,后面不能再犯同样的错,我先写信给国主,看接下来怎么办。”
“你们也都警醒些,别再生事,还有,盯好那个采薇。”
几个使臣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
王伯安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大祁皇宫。
祁渊一连批了几天的折子。
王家的商队已经陆续入了大祁。
大祁的饥荒解了,粮价降了些,可一直受人制衡也不行。
所以,祁渊让农部多开垦荒田,鼓励百姓种植,以免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