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
大臣们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偷偷看向恒王华冲山。
他站在队列中,唇角微微弯着,掩都掩不住,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顾宴池站在文官前列,面色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攥着笏板的手指骨节发白。
萧绝更是一步跨出,像是要当场发作,被裴时安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袖口,才硬生生压住火气。
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若非昨晚已经通过气,此刻他们怕是真的要冲上去把那大祁使臣当场揍一顿。
王伯安站在殿中,微微垂着眼,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
就算华景行不同意陪嫁城池,长宁小公主的名声也已经毁了。
一个和敌国皇帝有过名分的女子,如何还能当大昭的皇后?
恒王华冲山终于忍不住了,出列一步,拱手道。
“陛下,既然大祁使臣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臣以为……”
“证据呢?”
恒王的话还没说完,华景行直接开口打断。
恒王一惊。
王伯安诧异。
华景行清俊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慵懒的靠在龙椅背上,目光落在王伯安脸上,浓眉轻挑,慢悠悠道。
“你说长宁假扮王婉入大祁后宫,被先帝封为圣皇贵妃,名分已定。”
“朕问你,证据呢?”
王伯安一噎,显然没料到华景行会反问这一句。
许久。
王伯安才缓过来,拱手道。
“陛下,此乃人尽皆知之事,大祁上下无人不知。”
“人尽皆知?”
华景行嗤笑,清俊的脸上,透着些许阴鸷。
王伯安背脊一凉。
华景行直直的看着他。
“朕还听说,你们大祁新帝是个宫女所生、从小被扔在军营里自生自灭的庶子,那朕若是说,你们的新帝,早就被我大昭的暗探杀了,现如今坐在大祁皇位上的,是我大昭镇国长公主和成王的儿子,成王世子华容川呢?”
殿内瞬间又是一阵哗然。
王伯安脸色骤变,低呼。
“大昭国主,慎言呐!”
“我大祁国主登基,乃是先帝遗诏、百官拥立,名正言顺、”
“你的国君名正言顺,朕未来的皇后,长宁小公主就是名分已定?哪里来的道理?”
华景行再次打断王伯安,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王伯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嘴唇翕动了几下,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华景行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王伯安面前。
金线绣织的靴子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塌在王伯安的背脊。
华景行越走越近,王伯安的背脊便越压越低。
华景行在王伯安面前站定,双手负背。
“王太傅,你今日在朕的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口口声声说朕的小公主与你大祁先帝有名分,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册封的旨意何在?礼部的存档何在?若是拿不出来、”
“朕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大祁使臣此行,是蓄意污蔑我大昭未来皇后、挑拨两国关系?”
王伯安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攥紧手中的笏板,声音还努力维持着平稳。
“陛下,册封旨意自然在大祁礼部存档,若陛下不信,下官可修书回国,让人将旨意送来、”
“那就送。”
华景行打断他。
“朕等着!朕倒是要看看,你大祁的礼部,有没有这份存档,存档上的王婉是不是和朕的未来皇后,长得一模一样!”
王伯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华景行会揪着证据不放。
他原以为只要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大昭朝堂就会自己乱起来,毕竟清誉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比命还重要。
可华景行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再者,长宁本就是假扮王婉。
王婉的画像,怎么可能和长宁一样?
恒王华冲山的脸色也骤变,他没想到,这个傀儡小皇帝,不过数年,竟已经生出了獠牙。
恒王缓了缓,低沉着声音道。
“不管长宁公主有没有被册封,她被大祁掳走一年,是事实。如此,清誉有损之人,确实已经不适合当大昭未来皇后,否则,天下百姓会如何想?”
华景行转过身,看向恒王,唇角勾勒,冷笑一声。
“哦?恒王叔,如今已经能代替天下百姓了?朕竟不知,恒王叔在大昭百姓心中,分量如此之大?当年八王之乱的八位王爷,也是这么想的,啧,今日朝堂之上恒王叔,一直明里暗里的帮着大祁的人,污蔑大昭未来皇后,难道……”
“恒王叔,也生了当年八王的心思?”
华景行瞳色一敛,冷冷睨着恒王。
恒王一噎,藏在袖中的拳头攥紧,唇瓣紧抿。
朝堂上,寂静无声。
就连大祁的人,此时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许久,恒王才淡淡道。
“皇上误会了,臣这么多年,只想当闲散王爷舒服的很,哪有那么多心思,皇上此言,说的如此严重,真是让臣惶恐。”
“既然是误会,那朕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恒王叔也不必惶恐。”
华景行这才浅笑着点头,转身走回高台,在皇位上坐下。
声音一扬,如同龙吟,传遍整座大殿。
“朕今日就把话说明白。”
“长宁是太皇太后亲封的大昭未来皇后,是朕亲自去码头接回来的人,朕不管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她回来了,她就是大昭的皇后。”
“大祁、大昭如今能在这里讲和,长宁功不可没!”
“谁再敢拿她在外的遭遇说事,朕便用他的血,祭奠太皇太后!”
殿内一片死寂。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大臣们一个个低下了头,没人敢接话。
恒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慢慢攥紧。
王伯安站在殿中,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华景行看着他,又笑了一下。
“王太傅,你还要继续谈求娶的事么?还是朕让礼部给你腾间屋子,等你大祁把册封旨意送来,再接着谈?”
王伯安攥紧袖口,沉默很久,最终低下头。
“下官,下官还是先禀告给我大祁国主,再接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