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上午,西奈半岛北部。
第七师师长刘振杰站在一辆卡车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那片连绵的沙丘。身后,一万八千人正在全速前进。卡车不够,就走路。弹药太多,就轻装。每个人的脚底都跑出了水泡,但没有人停下。
参谋长张海阳跑过来,气喘吁吁。
“师长,侦察兵报告,前面三十公里就是阿里什。”
刘振杰放下望远镜,看了看地图。
阿里什,地中海东岸的小城。从那里转道向南,沿着海岸线走两百公里,就能到格纳耶——苏伊士运河东岸,英国人的后路。
“告诉弟兄们,再加把劲。天黑前赶到阿里什。”
张海阳愣了一下:“师长,弟兄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了。再跑下去,有人会累死。”
刘振杰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累死也得跑。晚到一天,英国人就能多跑一天。等他们跑回运河,咱们就白跑了。”
张海阳咬了咬牙,点头。
命令传下去,队伍的速度更快了。
一个士兵跑着跑着,忽然倒在地上。旁边的战友连忙停下来,扶起他。
“怎么了?怎么了?”
那士兵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大口喘着气。
“水……给我水……”
战友连忙解下水壶,递给他。他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能起来吗?”
他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走。”
继续跑。
下午三点,先头部队抵达阿里什。
刘振杰站在城外的沙丘上,看着那座小小的城市。土黄色的房子,低矮的城墙,几棵棕榈树在风中摇曳。城门口,几个当地人在卖东西,看见远处涌来的军队,吓得扔下摊子就跑。
“传令,不进城区,绕过就走。”
队伍绕过阿里什,继续向南。
张海阳跑过来,递过水壶。
“师长,喝口水吧。您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
刘振杰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弟兄们怎么样?”
“又倒了三十多个。都是累的。”
刘振杰沉默了几秒。
“留下几个人照顾他们。等他们缓过来,慢慢跟上来。主力不能停。”
张海阳点头。
“告诉弟兄们,再有两天,就能到格纳耶。到了格纳耶,就能休息。”
张海阳转身去传令。
刘振杰看着那些正在行军的士兵,忽然有些心疼。
一万八千人,三天三夜,跑了三百公里。有人累晕了,有人掉队了,有人跑着跑着就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决定胜负的地方。
傍晚六点,队伍在一个干涸的河床边停下休整。
士兵们躺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有人拿出干粮,就着水啃。有人靠着背包,闭上眼睛就睡着了。有人脱下鞋子,脚底全是血泡,用刺刀挑破,挤出脓血,再用绷带缠上。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在石头上,看着天上那颗最先亮起来的星星。
旁边的老兵问他:“小子,想什么呢?”
年轻士兵轻声说:“想家。”
老兵沉默了三秒。
“我也想。”
年轻士兵转过头,看着他。
“班长,你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吗?”
老兵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能。只要打完这一仗,就能。”
远处传来刘振杰的声音:“集合!准备出发!”
士兵们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继续向前。
夜色中,一万八千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脚踩在沙地上。
二月十五日凌晨,队伍距离格纳耶还有五十公里。
刘振杰下令原地休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足够让士兵们睡一觉,吃点东西,恢复一点体力。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件事。
英国人现在在干什么?艾伦比还会继续追吗?赵登禹那边,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么样,第七师必须赶到格纳耶。
赶到格纳耶,就是胜利。
赶到格纳耶,四十万英国人,就再也跑不掉了。
二月十五日上午九时,格纳耶。
刘振杰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条隐约可见的运河。
三天三夜,一万八千人,跑了三百五十公里。
有人累死了,有人掉队了,但主力还在。
望远镜里,苏伊士运河像一条细细的蓝线,横亘在沙漠和绿洲之间。运河北边是地中海,南边是红海,西边是埃及,东边是西奈半岛。
而格纳耶,就在运河东岸,是英国人回撤的必经之路。
参谋长张海阳跑过来,满脸兴奋。
“师长!侦察兵报告,格纳耶没有英军!空城一座!”
刘振杰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好。”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部队。一万八千人,散落在沙丘间,正在休息。有人喝水,有人吃东西,有人躺在地上睡觉。他们都太累了,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传令各部队,进城。占领所有要点。架设机枪,布置防线。”
张海阳点头:“是!”
刘振杰又叫住他。
“等等。给赵师长发电报。”
张海阳拿出纸笔。
刘振杰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抵达格纳耶。饺子包好了。”
上午十时,西奈半岛腹地,赵登禹的指挥部。
一份电报摆在他面前。只有三个字:
“抵达格纳耶。”
赵登禹看了三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等待命令的参谋们。
“传令各部队,停止撤退。”
参谋们愣住了。
“师长?”
赵登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点在格纳耶的位置上,然后划了一条线,一直划到英军追兵的位置。
“英国人现在在哪里?”
一个参谋指着地图:“距离我们大约一百五十公里。正在缓慢推进。”
赵登禹点了点头。
“一百五十公里。英国人追了我们三天,跑了三百公里。现在他们累了,慢了,队形散了。而我们的第七师,已经抄到了他们后面。”
他转身看着那些参谋。
“你们说,这叫什么?”
一个参谋脱口而出:“包饺子。”
赵登禹笑了。
“对。包饺子。四十万人的大饺子。”
他拿起电话,接通各师。
“传我命令:全军掉头,准备反攻。坦克部队在前,步兵跟进,炮兵掩护。目标是——英国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
“师长,打吗?”
赵登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木板。
“打。打到英国人跪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