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管家不明白先生为何会有疑虑,他答得有理有据,“这是一款男性手表,太太既然带回来了,肯定要送您的,倘若真不是送您的,太太大可以放在车上。”
贺聿深长指轻动。
齐管家条理分明,“太太平时都把包带到楼上的,今天没带,意思很明显了。”
贺聿深眉眼间的锋锐褪去三分。
齐管家心头跟着乐,他盼望先生太太能组成一个健康的家庭,“太太回来就让我准备吃食了,肯定是想吃完饭给您。”
贺聿深狭长的眼睫眯了眯,视野的中心凝注在小姑娘的身影上。
齐管家垂着脑袋,请示:“那我先给太太放回去了?”
“嗯。”
贺聿深不禁笑了声,仿佛被齐管家的话说服。
这款平价的手表,无论外观还是质感,远比不过二楼表盒中任意一款手表。
没有女孩子送过他手表。
这是第一次。
他的妻子送的。
温霓同苏稚说及Verve目前具体情况,口碑逆转后迎来高峰。销量、热度、口碑创新高,她要趁机推出两款夏季高定礼裙,之后沉淀下来,稳扎稳打的走。
Verve一口吃不下整个市场,公司各部门不够成熟稳定,盲目扩张、过多积压的单子只会削弱本身的口碑。
这两年,温霓很想将Verve扩展,走国外高奢品牌之路,带领Verve挤入一线城市高端商场。但由于生活在温家,池明桢的监控下,处处掣肘,再者,她没有此方便的经验,力争稳打,轻易不敢冒险激进。
温霓收起手机,眼帘掀开的瞬间撞进贺聿深一贯沉黑的双瞳。
贺聿深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黑色缎面家居服裹着挺拔身形,领口微敞,少了几丝凌厉的疏离感,多了几分慵懒贵气。
他的膝盖上方摊开一份英文报纸。
他没有先吃东西,而是在等她。
在温家,她们从不会等温霓。
温霓永远是第一个坐在餐桌上的,如果加餐,更不会有她的那一份,她永远是被排在外的人。
就因为她不是池明桢的亲生女儿吗?
温霓心底动容,指腹滑过手机棱角,“贺先生,我接完电话了。”
贺聿深拾起财经报纸,合拢后,归于原位。
温霓拉开餐桌前的椅子,笑容清朗,“请坐~”
贺聿深眼尾微微上挑,没有入座,他停在温霓对面,拉开对面的长椅,“温霓,这些事应该由男士来做。”
温霓望着贺聿深英俊的轮廓,眼皮轻颤,“为什么?”
他看着她求知欲的眼睛,那里没有复杂难懂的晦涩,直白纯净。
“女孩子不必为了讨好谁而做有违内心的事。”贺聿深沉顿数秒,徐徐道:“你工作一天也很辛苦,而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你有你的价值所在,但你的价值一定不是深夜帮丈夫拉开椅子。”
他的妹妹贺初怡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切事动动嘴即可,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女孩子不应该也不需要做这些。
她是他太太,不是佣人。
即便是家族联姻,一纸婚约,他也要拿出男人该有的责任与风度尊重妻子。
温霓好像陷入虚华的柔光中,光影青雾交错,稍不留神就会被吞噬腐蚀。
他在肯定自己的价值。
温霓心头翻涌,强烈的酸涩直抵喉头。
贺聿深下颌往下,示意温霓过来坐。
温霓抿了下唇,坚定地迈开步子,唇边的笑爬进眼底,“谢谢你肯定我的价值。”
贺聿深绕过桌头,坐在温霓正对面。
温霓双手放在膝盖上,递出清浅的笑,她的语气诚恳,“其实,我没有违心。”
刚刚那一刻,她站在椅子边,顺手的事。毕竟从小讨好池明桢,她干过太多次,每次她这样做,池明桢会赏她一个笑脸。
那时候的温霓孤独无力,这样的一个笑脸能让她高兴几天,能满足她内心缺失的爱。
也许,拉开椅子是习惯性的动作。
但帮贺聿深拉开是发自肺腑的。
贺聿深神态庄严,凛冽的声音透出两分柔和,“温霓,你是我妻子,在这场婚姻中,我们是绝对平等的,你无需做任何事讨好我。”
温霓冷静的心被一把锤子从外一点点的敲碎,外壳脱落,内里毫无保留的袒露。
她不可能不为这些话触动。
温霓的嗓音含着难捱的涩感,“我记下了。”
她的回答太过乖巧,是一种下位对于上位的回答,也像下级对于上级的回答。
贺聿深沉思,温霓在温家过得并不好。
这点毋庸置疑。
婚前贺聿深看过温霓的个人资料,但里面并未详细描述温霓与池明桢、温瑜究竟以什么样的状态相处。
然而这是温霓的私事,他是可以命陆林去查,但温霓知道后会不会觉得伤了她的自尊。
这违背了婚前协议。
婚前协议在贺聿深眼里是夫妻双方共同遵守的,他也必须把控好边界。
况且,贺聿深向来不追溯过去,现今与未来才是最主要的,过去的事情查了又能如何,某些发生过的事情是没有办法用只言片语补救的。
他也没这个精力与时间去做这等事。
现在这种平衡对他和温霓都好。
齐管家带着佣人全部退回到各自房间。
这顿夜宵吃的惬意安然。
温霓指着二楼卧房,“那我们上楼休息吧?”
贺聿深沉凉的视线放在温霓的包上,“可以。”
温霓起身,担心贺聿深今晚还做,她揉了揉长发,轻柔的声调带着恳求,“贺先生,明天我有点忙,可不可以今晚不做?”
贺聿深抄进口袋中的指腹绷了下,对于这两天的失控他有过反思。
他盯着温霓眼里的希冀,眸光落在她干净的脸庞,触及到红润的唇时,他的下腹微紧。
贺聿深面不改色道:“嗯,不做。”
温霓明天上午有两场重要会议,中午去接苏稚,下午要腾出时间绘图。
她今天明显体力不支,中午不得不在公司补觉。
温霓的雀跃写在脸上,忘了收敛。
贺聿深轻沉的音节从上方洒落,“这么高兴?”
温霓慢一拍地收敛表情,娇怯又慌不择路地说:“我、我后面补给你。”
贺聿深从善如流,“行。”
温霓走了两步,发现贺聿深的步调放的很慢。
她放慢脚步等他。
贺聿深眉头动了动,“东西忘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