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妮笑着坐直了身子,推了一把侯九,让他去给自己拿药。
“五妮嫂子,我的腿好像被打坏了,使不上劲儿。”
侯九想要下地,挪了一下左腿,疼的额头冷汗直冒,看着杨五妮哭着告诉她。
“侯九,你别害怕,五妮嫂子现在就送你去卫生院,让邱大夫看看。”
杨五妮挣扎着下地,把准备明天喝的中药都喝进肚子里。
套好了毛驴车,忍着后背的疼,把侯九背上了毛驴车。
“这条腿看样子是伤了筋,骨头还好,只有几道裂纹没折。”
值班的是秃顶的张大夫,检查完看着侯九一脸惋惜的神色。
“张大夫,我有钱,你赶紧帮他把筋接上。”
杨五妮知道筋的重要,把裤子兜里的钱都掏出来塞进张大夫的手里。
“孩子,我哪有那技术,只能帮他先缠上点儿,让他自己慢慢恢复。
就是……就是要没娶媳妇儿,以后想娶媳妇儿可就难了。”
张大夫,把钱放回到杨五妮的手里,转身出去。
“五妮嫂子,大夫说的话啥意思?我这条腿是不是要废了。”
侯九拽着杨五妮的手,一脸茫然的看着杨五妮的脸。
“废不了,就是以后估计得点脚。”张大夫走进来安抚侯九。
“那……那不就是一米六、一米七,和废了有啥区别?”
侯九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趴在杨五妮的怀里哭。
“侯九,都是五妮嫂子不好,把你连累了。”杨五妮帮侯九擦掉眼泪。
“五妮嫂子,这和你有啥关系,都是那两个坏种干的。
你等我以后要知道他是谁,看我不打的他拉稀。
点脚就点脚吧?总比瘸了强,最起码不影响赚钱养家。”侯九苦笑着安慰自己。
杨五妮拉着腿上外伤上了药的侯九回家。
把他安顿在炕上,自己去豆腐坊做豆筋儿。
生活就是这样,哪有时间留给和穷比起来不值一提的伤心。
只要你足够忙,身体就会自动屏蔽刚才还撕心彻骨的疼痛。
杨五妮把豆筋儿做好,晾在盖帘上,人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瘫软的坐在院墙下的地上,头歪在墙上打起了呼噜。
“五妮,你咋在外头睡上了,你还在月子里地上多凉啊?”
早上发现侯九一宿没回家睡的赵秀兰,心里战战兢兢的来找。
看见杨五妮张着嘴呼噜声大的还没进院就能听见。
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蹲下身子把杨五妮叫醒。
“秀兰姨,昨晚出事儿了,我没保护好侯九,他的腿被人打瘸了。”
杨五妮睁开眼睛看见是赵秀兰,赶紧把侯九的事儿告诉她。
“谁打的?咋瘸了?侯九呢?”
赵秀兰有些惊慌,看了一下杨五妮的腿。
又觉得不对劲儿,赶紧跑着进屋去找侯九。
“我的儿子……谁打的……你告诉妈……妈去和他拼命。”
赵秀兰跑进屋子里,看见侯九缠着绷带的腿,哭的满脸都是泪。
“妈,没事儿,大夫说了好了以后就是点脚,啥都不影响。
你别这样又哭又嚎的,五妮嫂子听见心里该难受了。
她也被人打,还昏过去了,你去看看她哪儿坏了?”
侯九帮赵秀兰擦掉眼泪,怼了她一下,不让她吵吵。
“五妮,秀兰姨看看,哪儿打坏了?”赵秀兰看着身后的杨五妮。
“秀兰姨,没事儿,我皮实,能打伤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杨五妮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净,躲着赵秀兰的手,不让她检查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是那个丧尽天良的欺负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他这是做损,以后生孩子没屁眼儿,走道儿掉坑里把他腿摔折。
五妮啊?你这样可不行,我看还是让你老叔和廖智谁回来一个。
家里再这样下去,房子都得被人给点着。”
赵秀兰解下来杨五妮的围裙,自己扎上,去豆腐坊里帮她拾掇。
“秀兰姨,你对我真好。”
杨五妮跟进豆腐坊,把脸扣在赵秀兰的背上哭了起来。
“五妮,你这命比秀兰姨的都惨,姨看着你遭的罪都揪心。
姨没啥能耐,就能帮你干点活儿,你自己可不能造被自己,还有好几个孩子呢?”
赵秀兰转身摸着杨五妮的后背,杨五妮疼的躲了一下。
“五妮,疼吗?姨给你看看,现在没有外人。”
赵秀兰隔着衣服摸见杨五妮脖子后的包心里咯噔一下。
小声的和杨五妮商量,想要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儿。
杨五妮点头答应,背过身子,把外衣脱下来。
后背上被打出来一个青紫色拳头大的包。
“五妮,疼吗?”赵秀兰拿了点白酒帮杨五妮揉。
“秀兰姨,不……不疼。”杨五妮咬着牙忍着。
送完豆筋儿,杨五妮又去找刘明君抓药。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吃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五妮,你这身子咋越来越虚呢?不应该啊?我的药不能是没有效果吧?”
刘明君给杨五妮摸完脉,皱着眉头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
“刘大叔,这个不怨你,我昨天把药熬糊吧,扔了两副。”杨五妮笑着告诉刘明君。
“五妮,你这性子不适合熬药,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今天的药你别自己拿回去熬,我一会儿熬完了,让廖智中午下班给你送回去。”
刘明君眉头舒展开,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
“廖智呢?这么早就上班去了?”杨五妮看了一眼里屋。
“没有,廖智惯孩子,秋妮儿不醒他不敢起来。
秋妮儿哭一嗓子,他就紧张的不知道咋办好。”刘明君笑着回答。
“五妮,你躺一会儿,老叔帮你扎几针,我看你的气色不太好。”
杨德山扎着围裙从做饭的后屋出来,拉着杨五妮看。
“老叔,没事儿,我还得回家泡豆子,没时间。”杨五妮往后退不让杨德山看自己。
“侯九呢?不是侯九帮你干活,你只管送豆筋儿吗?
这小子是不是又偷懒,你不敢指示他干活儿?”
刘明君听杨五妮这样说,停下抓药的手,转回头问。
“刘大叔,侯九腿被人打坏了筋,大夫说好了可能是点脚。”
杨五妮犯了错误一样,和刘明君说完低着头搓着手。
“咋……咋整的?咋能被人打坏了,是不是你爹又去找你麻烦了?”
杨德山紧张的拉着杨五妮在她的脑袋和后背摸。
摸到后背上的包,停住手看着杨五妮的脸。
杨五妮知道瞒不住,就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
“五妮,你这个傻丫头,这么大的事儿还敢瞒着老叔。
你是不是想让老叔白发人送你这个黑发人啊?
不行,五妮,我必须和你回家去住,闻达……
闻达拾掇你自己的东西,咱们爷俩儿回家去保护你妈。”
杨德山,摘掉围裙,风风火火的去了后屋。
“五妮,我看看哪儿被打坏了?”
里屋已经醒了的廖智,抱着还没睡醒的秋妮儿出来。
像杨德山一样摸着杨五妮的头顶和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