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没念过几本,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村里谁家姑娘像你这样?!不让你洗衣服,不让你做饭,你还想怎样?”
袁静自刚刚那事之后对宿眠火冒三丈,口水唾沫喷一地。
“真是没眼色的,你个败家玩意儿!”
宿眠“唔”了一声,似乎真的在反思自己,但随后又缓缓开口。
“妈这话听着真是有经验啊。”
“是把自己这一辈子怎么过的,全给我复盘了一遍吧。”
“你–?!”
宿眠凑近,灶膛里的火苗啪嗒一声,印在女孩白净清冷的脸上。
并无怒色,反倒是给袁静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偏偏宿眠不依不饶。
“挺辛苦的,妈,但我不信这些,你想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再说了”她歪了歪头,“我的脸要真有这么神了,我还非遮起来不可,多吓人啊,哪天不幸被看上了,我就得在山里当一辈子宠物了。”
宿眠故作忧虑地摇摇头,“也不对,宠物还不用洗衣服做饭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宿眠直勾勾盯着袁静的脸,仿佛在暗示她什么,却又好像只是个比喻。
袁静也不知是什么情绪,温怒得又气红了脸,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只得把抹布甩到宿眠身上,“伶牙俐齿,去帮你爸捉只鸡。”
说罢,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言不发地往后走了,宿眠捡起抹布,眉头紧皱。
抓鸡……
她吗?
*
穿着棉布围裙的女孩将头发盘成丸子,戴着一副比手大出几倍的塑料手套,站在后院篱笆栅栏的一个角落。
一只鸡,两只鸡,三只鸡……
红管高昂,毛发油亮,根本不怕那突然出现的女孩。
宿眠将抹布随手搭在石台上,挽起袖子,如临大敌。
抓只鸡而已。
理论上不难。
理论上。
宿眠脚刚迈进鸡圈,那只鸡“咯咯”一声炸毛起飞,扑棱着翅膀直冲柴火堆,羽毛乱飞。
尘土扬起,铁盆被撞翻,“哐啷”一声滚出去老远。
宿眠佝着背扑了个空,两只“爪子”上全是湿润的泥土。
它左闪右躲,专挑难走的地方钻,从板凳底下蹿到水缸后面,又一头扎进菜畦,踩得菜叶东倒西歪。
不多时,她终于抓住了一把鸡毛,鸡惨叫一声,疯狂扑腾。
宿眠被带着往前踉跄了半步,手刚要扣住鸡翅膀,奈何手心泥土太滑,鸡又挣扎着飞了出去。
前功尽弃,宿眠咬牙切齿,一把抓起旁边的笤帚。
他大爷的,她就不信自己搞不定一只鸡了!
在公鸡视角里,宿眠跟个开了红眼的怪物一样,眼看一笤帚拍下来,它直接爆发出巨大潜力,飞出了栅栏。
宿眠也跟它杠上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被激起,她也不管别的,直接从一旁越过去追进了竹林。
这回宿眠长记性了,先把手上的泥用纸擦干净,然后再冲出去追那只鸡。
竹影摇晃间,一根红丝带飞到了宿眠脸上,她才猛地停下脚步。
不对。
那只鸡也停住了,“咯咯咯”地叫了两声,往宿眠的方向跑。
最后一把扑到宿眠怀里,女孩一头黑线。
啥意思吧这公鸡。
不过此地过于阴森了,宿眠取下刚刚掉到脸上的红丝带,上面用黑笔写着“早生贵子”。
像是从什么许愿树上脱落下来的,宿眠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残缺的石阶旁,左右两侧的树枝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祈愿带,雾气弥漫,仿佛一个远离尘嚣的秘境,坐落于山野的小小一处。
公鸡见宿眠还要往前,浑身羽毛抖了抖,害怕地“咯咯”叫两声,突兀的鸡叫差点让她把手里的活物甩出去。
“闭嘴,再吵把你抓回去吃了。”
宿眠一把揪住它的头,防止它发出声音,恍惚间却听到两声轻笑。
宿眠耳朵抖了抖,抬眼望去,什么也没有,她甩了甩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伸手去看那些祈愿丝带上的愿望。
愿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祝爷爷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想要一个玩具汽车。
山神助我考出大山!
树上的好一些地方的红带子都成坨了,许愿的人实在太多。
宿眠猜测大抵和线索没有关系,准备抱着鸡往回走,回头的瞬间,她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她抿着唇,眼神犹豫。
最后还是决定只身前往竹林深处。
没办法,好奇心太重了,不进去看看宿眠感觉自己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扒开厚重的树叶,眼前是一个红色漆皮大量掉落的废弃建筑,周身长满青苔与蕨类植物,荒凉又孤寂。
宿眠走进,发现里面有一个类似佛祖的雕像,却没有脸,只见模糊的五官轮廓。
双手合十,手上也无串珠,底座是莲花,也有些掉漆了,却不是盘腿坐着的,而是一条像蛇一样的尾巴,盘旋在莲花宝座里。
看房子的在不不觉得有什么,进来才发现房子内部要大上很多。
佛祖……不对,这幅不伦不类的雕像给她的感觉不像佛祖,更像是山神,但莲花宝座又让她不太确定。
那山神的雕像是完全悬于宿眠头顶的,房梁非常高,给山神的雕像留足了位置。
宿眠观察着供台上的水果和糖,明显就是几天前还有人来过,所以这里并未荒废,也一直有人来祈愿。
宿眠皱着眉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女娲?还是人鱼?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她放弃了寻找答案,打算问问村里人,突然背后传来稀稀嗦嗦的声音。
宿眠猛地回头,发现地上一只周身黑色的蛇,正吐着信子,朝她的方向挪动。
公鸡被吓得不轻,扑腾着翅膀一把从宿眠手中飞了出去,直接从窗户飞走了。
宿眠也没再管它,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那条蛇盘旋至脚边。
按照剧本的记忆,这条蛇就是她爷爷散养的那条,理因认得她。
于是宿眠试探性地蹲了下来,黑蛇果然顺着手腕往上爬,这种触感还是让宿眠起了鸡皮疙瘩,但是她没有那么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