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卫封山的第七日。
古界深处,议事大殿。
九盏命魂灯,灭了四盏。
不是人死了。
是那四个老家伙,三万年来第一次,闭了死关。
第七席坐在殿中央。
他胸口的剑痕已经愈合,但那道淡金色的剑意还在。
像一根刺。
拔不出来。
化不掉。
日夜噬咬着他的本源。
他低头,看着那道剑痕。
“……灵溪宗。”他轻声说。
“八百年。”
“好一个八百年。”
——
第九席站在殿门口。
他没有进来。
只是背对着大殿,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第七席。”他开口。
声音很轻。
“你受伤了。”
第七席没有说话。
第九席继续说。
“四万年来,你第一次受伤。”
“伤你的,是一个只剩三年寿元的金丹后期。”
他顿了顿。
“你恨吗?”
——
第七席抬起头。
他看着第九席的背影。
那双燃烧了四万年的暗金烛火,此刻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恨?”他冷笑。
“老夫恨不得把那小子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泡在暗天诀的本源里,烧成灰。”
他看着第九席。
“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九席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空。
“墨无痕走了。”他说。
第七席瞳孔微缩。
“什么?”
“三天前。”第九席说,“他离开古界,往北去了。”
“往北?”
第七席站起来。
“往北是众生殿的方向!他想干什么?”
第九席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干什么,我不知道。”
他转身。
看着第七席。
“但我知道,他走的时候,带着那柄剑。”
“那柄被楚夜斩了两刀的剑。”
他看着第七席的眼睛。
“两刀。”
“一刀斩断他的不败神话。”
“一刀斩断墨九渊的四万年剑道。”
“他带着这两道剑痕,离开了古界。”
他顿了顿。
“你猜,他想去干什么?”
——
第七席沉默。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停止了跳动。
像凝固的琥珀。
很久。
他开口。
“……去找楚夜?”
第九席摇头。
“不。”
他看着北边。
“去找他自己。”
——
大殿陷入死寂。
七席长老,同时沉默。
第八席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看着第七席。
“第七席。”他说。
“四万年来,古族困在这片下位面。”
“飞升是陷阱,修行是圈套。”
“墨无痕是七十二代最有天赋的弟子。”
“但他走了。”
他看着第七席。
“你说是谁逼走的?”
——
第七席看着他。
两个老怪物,四万年交情。
此刻隔着三丈距离,像隔着万丈深渊。
第七席开口。
“你想说什么?”
第八席没有退让。
“我想说——”
他看着第七席胸口那道剑痕。
“你这一剑,挨得不冤。”
——
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七席眼眶里的暗金烛火,猛地炸开!
“你说什么?!”
第八席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着他。
“四万年前,先祖从众生殿带回三枚钥匙。”
“一枚给了蛮族祖庭。”
“一枚留在众生殿门口。”
“一枚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
“你拿着那枚钥匙四万年,可曾想过用它打开众生殿的门?”
第七席沉默。
第八席继续说。
“你没有。”
“你把它藏起来,藏了四万年。”
“你说时机未到。”
“你说混沌种子还没出现。”
“你说……”
他看着第七席。
“你说谎了四万年。”
——
第七席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
是——苍白。
他没想到,第八席会当众说出这些。
他更没想到,族长的座椅后面,那道笼罩了三万年的黑暗,此刻正在缓缓睁开眼。
族长。
他醒了。
——
第九席转身,跪伏。
第八席跪伏。
第七席也跪伏。
三盏命魂灯,同时黯淡。
族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很轻。
像风吹过四万年的冰川。
“第七席。”
第七席跪伏。
“……在。”
“那枚钥匙,还在吗?”
第七席沉默。
他伸手,探入怀中。
取出一物。
一枚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骨片。
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混沌神文。
和众生殿门前那枚——
一模一样。
他双手捧着那枚骨片,高举过头。
“在。”
——
黑暗沉默。
很久。
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万年了。”
“你为什么不交出来?”
——
第七席跪伏。
他低着头。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属下有私心。”
他顿了顿。
“属下想等混沌种子出现后,亲自带着钥匙,打开众生殿的门。”
“让古族重返上界的荣耀,落在属下这一脉。”
他的声音很轻。
像认罪。
像忏悔。
“属下错了。”
——
黑暗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第七席以为族长不会再开口。
族长的声音响起。
“钥匙,留着。”
他顿了顿。
“三年后,众生殿。”
“那小子会来。”
“他来了,门就会开。”
他看着第七席。
“你那一剑的仇——”
他收回目光。
“自己报。”
——
第七席跪伏。
他低着头。
眼眶里的暗金烛火,跳了一下。
“……是。”
——
议事大殿外。
墨九渊站在山崖边。
他看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众生殿的方向。
他腰间那柄木剑,剑身上有两道裂纹。
一道三万年前留下的。
一道三天前留下的。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两道裂纹。
“师父。”他轻声说。
“您说的对。”
“有些人,注定是过客。”
他把剑收回鞘中。
转身。
走进古界深处。
——
灵溪宗。
核心峰洞府。
楚夜忽然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枚众生殿钥匙。
钥匙在发烫。
不是普通的烫。
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唤它的烫。
他把钥匙拿出来。
放在掌心。
钥匙上的混沌神文,正在缓缓流动。
像活过来一样。
他看着那些流动的文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钥匙收进怀里。
抬头。
看着北方。
“三年。”他轻声说。
“我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