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卫封山的第五日。
灵溪宗山门外,又来人了。
不是古族。
不是监察殿。
是十七个宗门联名派来的“慰问团”。
——
真武宗副宗主带队。
落云谷长老随行。
玄水门、青霜阁、烈阳派……荒域南部排得上号的宗门,一个不落。
他们站在月神卫布下的银色光幕外,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礼单。
礼单上写的是“慰问灵溪宗伤亡弟子”。
实际来干什么——
月婵站在山门口,隔着光幕看着那些人。
她看得很清楚。
那些笑里藏着的试探。
那些关切底下压着的贪婪。
那些“慰问”背后藏着的——
灵溪宗经此一战,还剩多少实力?
那个叫楚夜的小子,还活着吗?
那柄传说中的凶刀,还能握吗?
——
真武宗副宗主上前一步。
他金丹中期,面相忠厚,笑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家大叔。
“月圣女。”他抱拳,“听闻灵溪宗遭此大难,我等心痛不已。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
“还望圣女通融,容我等进去,亲自祭奠牺牲的英烈。”
月婵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冷如霜。
没有怒意,没有杀意。
只是看着。
像看一只蹦跶的蚂蚱。
——
真武宗副宗主被她看得发毛。
他干笑一声。
“月圣女,这……这是何意?”
月婵开口。
声音很轻。
“灵溪宗不需要慰问。”
她顿了顿。
“更不需要你们进去。”
真武宗副宗主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身后,落云谷长老上前一步。
“月圣女,话不能这么说。”他捋着胡子,语气不软不硬,“我等一片好心,你这样拒人**里之外,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月婵看着他。
“不好听?”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她抬手。
——
“轰——!!!”
银色光幕上,一道月华冲天而起!
那月华在千丈高空炸开,化作一轮直径百丈的银色满月!
满月悬在灵溪宗上空。
月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那十七个宗门来人的坐骑——清一色的筑基期灵兽——同时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有几个修为低的随从弟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真武宗副宗主的坐骑是一头金丹初期的银角犀。
那银角犀趴在地上,两只前蹄抱着头,把脸埋进土里,死活不肯抬起来。
他脸上挂不住了。
“月圣女!你这是——”
月婵看着他。
只一眼。
真武宗副宗主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一眼里,他看见了太阴圣心的本源威压。
那是能净化一切邪祟的力量。
而他的金丹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黑色纹路。
那是他年轻时为了突破境界,偷偷修炼过一门邪功留下的暗伤。
他以为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月婵的那一眼——
她看见了。
“你……”
月婵收回目光。
她看着那十七个宗门来人。
声音平静。
“灵溪宗封山三年。”
“三年内,任何人不得踏入山门半步。”
她顿了顿。
“三年后——”
她看向北方。
那里,众生殿的方向。
“众生殿开启之日,诸位若还有心,可来观礼。”
——
十七个宗门来人,面面相觑。
众生殿?
那个三万年来从没人能活着走出来的众生殿?
这小子要去闯众生殿?
真武宗副宗主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头顶那轮直径百丈的银色满月,看着那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灵兽,看着自己丹田里那道正在隐隐发烫的黑色纹路——
他把话咽了回去。
“……告辞。”
他抱拳。
转身就走。
其余十六宗的人,也跟着灰溜溜地走了。
——
银色光幕外,恢复了安静。
月婵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天际。
然后她低头。
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那枚与楚夜玉坠同源的令牌,正在微微发烫。
她握紧它。
转身。
走回山门。
——
核心峰洞府。
楚夜坐在灵泉边。
他右臂的绷带换过新的,虎口那道伤口已经结痂。
刀横在膝头。
他低着头,看着刀锋上那三色光丝。
灰白,紫金,银白。
三道光丝,此刻正在同时流动。
它们比三天前粗了一些。
尤其是那道银白色的。
那是月婵的月华。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银白色的光丝。
很凉。
像月光。
“在想什么?”
月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夜没回头。
“在想那些人还会不会来。”
月婵在他身边坐下。
“不会了。”
楚夜转头看她。
月婵没有解释。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住楚夜握刀的手。
那只手,虎口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三年。”她说。
“众生殿。”
楚夜看着她。
“你真要去?”
月婵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犹豫。
“你去哪,我去哪。”
——
洞府外。
阿蛮靠在石壁上。
他那双缠满绷带的手,正笨拙地捏着一块石头。
石蛮躺在他旁边。
他看着阿蛮。
“你捏石头干什么?”
阿蛮头也不抬。
“练手。”
“手都那样了还练?”
“不练怎么握拳?”
石蛮沉默。
他看着阿蛮那双血肉模糊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众生殿,你真要去?”
阿蛮停下捏石头的动作。
他抬起头。
看着天。
“老子祖血都烧干净了,不去众生殿,还能去哪儿?”
他顿了顿。
“再说了,楚夜要去。”
“他去,我就去。”
——
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那两盏纸灯笼,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亮着。
银白色的光。
不是月光。
是月婵留在祖师堂的一缕太阴圣心本源。
他看着那两盏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木屋。
在蒲团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
“三年。”他轻声说。
“三年后,那小子能活着出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两盏银白色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