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没急着答，低头看了眼自己桌上的几样东西。
金簪、玉佩、小铜镜、一枚“大清银币”。
三秒，全看完。
他没说话，只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
那意思明明白白：
东西看着漂亮，实则全是塑料镀金。
王胖子和胡都不是傻子，光看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就透亮了。
哪怕早有预感，真被戳破那一瞬，还是有点胸口发闷。
王胖子“啪”地把金簪拍桌上，叹气：
“嗐！”
“纯属逗我们玩儿呢！”
“合着就咱俩揣着真心来赶集，人家拿赝品当糖豆分？”
这枚金簪子可真够瞧的，顶上雕着一圈莲花瓣，底下是白玉底托镶金边，中间稳稳嵌着一颗红得发亮的石榴籽大小的红宝石。
杨锐一眼瞅见，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喜欢得不行，脚都不听使唤了，直接就冲过去问价。
“胖哥，这玩意儿咋个卖法？”
王胖子一听，咧嘴一笑，摆摆手：“哎哟，自家兄弟还谈钱？多生分！”
“你真喜欢？行，送你了！白送！”
顿了顿，又一拍大腿：“再说这交流会也没啥看头，光坐这儿干瞪眼，纯属耗时间。
走走走，咱去看点实在的、值钱的真家伙！”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图个痛快。
谁成想，正巧被旁边一位穿中山装的主儿听见了。
“哎？你这话啥意思？”
那人“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拉得比锅底还黑，两眼直勾勾钉在杨锐他们那桌。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这是当面打我脸啊，必须赔礼！
周围一圈人谁也没吭声，更没人拦着。全扭过头来，齐刷刷盯住王胖子和胡，眼神里写着仨字：你们完了。
毕竟这圈子最忌讳什么？当众说人家东西是假货！
偏这俩愣头青不光说了，还挑人最多的时候、当着满屋行家的面，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人家面子挂不住，火气蹭蹭往上冒。
可王胖子和胡呢？脾气上来，油盐不进。
在他们眼里，自己句句属实，没半句虚的。
你要硬掰扯，那就掰；要动手，也奉陪到底。
真抡起胳膊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眼看火药桶就要炸，一个穿西装、戴眼镜、跟赖伟差不多角色的中年人赶紧小跑过来打圆场：
“陈公子，消消气消消气！他俩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嘴快，没过脑子！”
转头又朝胡挤出笑脸：“这位同志，您瞧，交流会马上就要开场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就等着王胖子顺杆爬，道个歉、给个台阶。
结果王胖子眼皮一掀，直接翻了个大白眼，转头继续嚷：
“本来就是假的嘛！”
“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嫌被人说？那你倒是拿件真的出来啊！”
越说越带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前排了。
那边陈磊脸彻底黑透了，拳头捏得咯咯响，盯着调解那人，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就是你们办的交流会？”
“真是啥阿猫阿狗都往里塞啊！”
那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心早就凉了半截，来这儿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主儿？他哪敢硬刚？只想两头哄着。
可陈磊压根不买账，直接甩下狠话：
“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他要是不低头，我就走人！
这地方，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就这么硬气！”
那人一听，立马秒懂，转身“噔噔噔”走到王胖子跟前，堆笑劝：
“胖哥，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
“再说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说不定还要打交道呢……”
边说边拼命眨眼睛，暗示：快顺着台阶下啊！
王胖子瞅都没瞅他一眼，手一挥：
“那我不待了！”
说完，“哗啦”拽起胡就起身。
顺带瞥了杨锐一眼。
杨锐一点没犹豫，跟着站起来。
他本来就是冲着老物件来的，结果一进门，全是仿的、糊弄人的玩意儿。
刚坐下还没捂热凳子，就看见有人捧着新贵大腿猛舔，睁着眼吹牛说假货是清宫御用；
更有人忙着高价抢“宝贝”，就为混个合影、混顿饭局。
那些被捧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杨锐看着直反胃。
结果这些人还端着架子，拿鼻孔看他。
呵，谁稀罕在这儿受气？
三人转身要走，赖伟“嗖”一下从门口冲进来，脸上全是笑意：
“杨教官！这是要去哪儿？”
“要不要带路？”
“或者……有啥我能搭把手的？”
众人一看赖伟这态度，当场愣住。
互相交换个眼神，三秒不到，刚才还帮腔吼叫的几个人，“唰”地全蔫了，老老实实缩回椅子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们不知道杨锐是谁，但知道。
能被赖伟这么恭敬喊“教官”的，绝不是小角色。
刚才还围在陈磊身边献殷勤的几个，转头就当他是空气。
陈磊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着那些人，声音发颤：
“好！好得很！”
“一个个都长着顺风耳、变色龙的眼！”
“今天这事，我记住了，往后，咱们慢慢算！”
说完，猛地扭头盯住赖伟，一口浓痰“呸”地啐在地上，下巴一扬：
“还有你，还有韩春明！”
“你们给我等着！”
“回去我就跟我爸说，立刻砍掉韩春明手上所有订单！”
“他以后要是还能接到一张单子，算我输！”
话音未落，抬脚一脚踹在身后椅子上，“哐当”一声巨响！
就在他刚要抬脚走人，韩春明从正屋推门出来了。
他瞅见陈磊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嘴一撇，肩膀垮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小陈啊，血气旺是好事！”
“男人就该有这股子冲劲儿！”
“可今天，这事儿，真不行。”
话音刚落，他眼角一扫，朝边上的王胖子和胡微微点了下头。
他本想上前打个圆场，劝两句。
结果陈磊压根不接招。
在陈磊眼里。
你不站我这边，就是站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