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徽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方才眼底那点暖意淡去几分,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将军说笑了。”她微微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民女早已对男子……没什么兴趣了。”
一语落下,廊间晨风吹过,连空气都似静了一瞬。
温峥眸色微顿,没有追问,也没有轻佻安慰,只静静望着她,眼底无半分轻视,唯有体谅与尊重。他看得出来,这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真切切、被伤透了才筑起的高墙。
他沉默片刻,声音温和却沉稳:“兴趣二字,本就不必强求。姑娘凭才学立身,以笔墨自守,已是人间难得。”
云徽微怔,抬眸看向他。
她以为,这话出口,要么被嗤笑故作姿态,要么被劝女子终究要寻个依靠,可眼前这人,只淡淡一句,便懂了她所有的倔强与防备。
温峥目光坦荡,语气认真:“你不必为谁软化,也不必为谁改变。能写得人间烟火,能守得心中清明,便已足够。”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至于旁人如何,那是旁人的事,与姑娘无关,更不该由姑娘来承担。”
云徽望着他眼底的真诚,心头那道坚冰,竟在这一刻,无声地裂了一道细缝。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不用她刻意讨好,不用她强装坚强,只需站在那里,便懂得她所有的沉默与疏离。
云徽垂眸,指尖微攥,语气淡却坚定:“将军不必抬举,民女早已对男子,无心亦无绪。”
温峥闻言一怔,随即敛了笑意,目光温和而郑重,并无半分轻慢:“姑娘不必自困。你我笔墨相和,本是知己,无关风月。”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写山光水色、烟火月色,我书月华人间、笔墨天下。这四句,本就是一首诗。”
说罢,他缓声道来,将两句连作一篇:
山光水色凝纸墨,
人间烟火浸月色。
月色无声照人间,
文人提笔书天下。
一字一句,清越沉稳。
云徽猛地抬眸,撞进他眼底坦荡真诚。原来他从无轻薄之意,只当她是诗中知己、笔墨同路人。
晨风吹过廊檐,卷动两人衣袂。
原来最动人的相逢,从不是刻意靠近,而是你写人间,我书天下,同沐一轮月,共守一片心。
没过几日,这四句诗便从宫闱深院,一路传至京城街巷,再漫向四方州县。
起初是宫中内侍宫娥悄悄传抄,后来文人墨客争相吟诵,酒肆茶楼、书院雅集,处处可闻。
山光水色凝纸墨,
人间烟火浸月色。
月色无声照人间,
文人提笔书天下。
世人皆道,此诗一柔一刚,一写人间清景,一怀天下苍生,浑然天成,宛若神交。
更传扬开来——这是陛下赵构身边,才貌双全的女官云徽,与忠勇持重的温峥将军,于月下隔空相和、共作而成。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民间百姓,无不赞叹。
众人赞的不只是诗,更是当今陛下治世清明,知人善任:
文有清才女子执笔抒怀,武有忠勇将军心怀天下,君臣相得、上下同心,方才有这般风雅佳话、盛世气象。
人人都说,若非陛下宽和明睿,善待人才、不拘一格,怎能容得这般才情相契、风骨相映的佳话,生于宫禁之内、传于万民之口?
连街头老叟、巷间妇人,也都交口称赞:
“陛下圣明,朝堂方有这般清风正气,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百姓方能安享人间烟火。”
流言之中,无半分风月闲话,只有对陛下知人善用、盛世清明的称颂,对云徽才情、温峥风骨的敬佩。
云徽在宫中偶闻宫人低声吟诵,又听外间传来的称颂,心中微讶,却也安稳——原来她随手写下的心事,竟成了颂扬盛世、赞美君明臣贤的一段美谈。
温峥在外听闻,亦只是淡淡颔首。
他知陛下心意,更知这诗传得越广,越显朝堂和睦、君明臣贤,于国于民,皆是美事。
而深宫御座之上,赵构偶听左右禀报此诗传遍天下、万民称颂,指尖轻叩御案,唇角微扬,只淡淡一语:
“朕有良臣、有才女,同心守这山河人间,便是最好。”
一轮明月依旧,一首诗传天下。
诗中是人间烟火、天下山河,诗外是君明臣贤、盛世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