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高明,你说这屋子留着,朕再捣鼓些东西,如何?”
李承乾连忙点头。
每一次从大安宫里冒出来的东西,就没有简单的,炸药,水泥,盐,土豆。
面前这个皇爷爷,只要出手,就没有小东西。
“皇爷爷,有什么要孙儿去做的?”
李渊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户前面,推开了窗。
“你帮朕去找个人。”
李承乾站直了身子,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皇爷爷,您说的这个人,大概是个什么年纪?是男是女?”
李渊手指摸了摸窗框上的一道划痕。
“是个老头。”
“可能年纪比朕还要大一些。”
“是个医倌,好像还是个道士。”
“人在哪还不知道,说不定在哪个深山里修仙呢。”
李承乾的脑子转了一圈。
老头,年纪大,医倌,道士。
这几个词叠在一起,在他脑子里碰了一下,碰出了一个名字。
“皇爷爷找的,可是号称神医的孙思邈?”
李渊诧异地看了李承乾一眼。
“怎么,你知道这个人?”
李承乾点了点头。
“听说过。”
“父皇之前准备召这个人入宫,去年还是前年的事吧。”
他想了想,记忆有些模糊了,时间对不上,可那件事他确实听过。
“听说被拒了,人也没见着,就听过这么一耳朵。”
“皇帝召见,还能放弃宫里功名的人,很少,孙儿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李渊点了点头,手从廊柱上收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嗯,就是这么个人。”
“你让人去找一找,找到了给请来大安宫。”
李承乾的眉头拧了一下。
“可孙儿听说这个人对高官厚禄并不上心。”
“连父皇的征召都拒了,怕是不好请。”
话刚说完。
一记暴栗敲在了脑门上。
李承乾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捂住了额头。
“要么说你死板呢。”
李渊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朕说的是请。”
“这会儿换成恪儿和青雀就应下声了。”
“怎么请,朕又不知道,最后能把人请来就行。”
李承乾捂着额头,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摇了摇头。
“皇爷爷,这怕是不好吧。”
“人家是有名望的前辈,孙儿总不能去绑吧。”
李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珠子转了大半圈,差点翻到后脑勺去。
“说你笨你不信。”
“朕只让你去请人,人来了留不留得住是朕的事,请不请得来是你的事。”
伸出根手指,在李承乾脑门上点了两下。
“你想呀,咱爷孙俩,要是把那老头给弄来了,还留住了……”
“你去你父皇面前一说……”
“你猜怎么着?嘿,他不得夸你几句啊?”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李承乾的表情变了,眼睛开始放光。
“皇爷爷放心!”
“孙儿一定把人给请来。”
那个请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咬得特别重。
李渊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德行,摆了摆手。
“滚吧滚吧。”
“别耽误了弘文馆的正事。”
“还有武士彠家那丫头的事,别忘了。”
“那丫头好好教教,只要走正道,不比你们这些皇子皇孙差。”
李承乾眼珠子转了转,李恪说那丫头被张小祖母考教过,如今皇爷爷又说那丫头不错。
也就是说,人聪不聪明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小丫头,是皇爷爷看重的人,所以李恪才去推荐的!
“孙儿记着呢,今日若是武大人不把人送去,孙儿明日一早亲自登门拜访。”
李承乾朝李渊行了个礼,转身就走,走得比来时快了不少,脚步带风,噔噔噔地穿过廊子,穿过院子,出了大安宫的门。
走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渊站在廊下,看着李承乾消失在门口的方向,嘴角那点笑还没收,挂了一会儿,慢慢收了。
转过身,往楼上走。
回了办公室,走到窗户前面,往外看了一眼。
校场上有人。
薛万彻。
一个人在校场上练刀。
横刀出鞘,刀光在春天的日光底下划了一道弧,从左肩劈到右腰,劈完了,收刀,转身,再劈,换个方向,从右肩劈到左腰。
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每一刀的力道都差不多,每一刀的角度都差不多,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一万遍的事情。
李渊看了一会儿。
转身下了楼。
推开一楼的侧门,从走廊穿出去,走到了校场边上。
薛万彻正在挥刀,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李渊,把手里的刀往下一垂,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擦完了,随手把刀往旁边的兵器架上一扔。
刀哐当一声磕在架子上,晃了两下,稳住了。
“陛下,有啥吩咐?”
李渊没应声,手背在身后,在校场边上走了两步。
低头看了看地面,校场的地是夯过的黄土地,结实,踩上去硬邦邦的,上面有不少脚印和刀痕,都是孩子们以前练武留下的,横七竖八的,深浅不一。
走到兵器架前面,停了。
兵器架上挂着几样东西,两把木刀,一把木剑,三根长棍,一面小盾。
木刀和木剑都是给孩子们练习用的,做得短了一截,握把也细了一圈,大人拿着不太趁手。
长棍倒是正常尺寸的,白蜡杆子的,一人多高,通体溜光,握着有弹性。
李渊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根长棍。
掂了掂,比他想象的轻了一些,杆身匀称,两头粗细差不多,重心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把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棍头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嗖地一声,带起了一丝风。
薛万彻站在旁边,看着李渊拿棍子的动作,两手叉着腰。
“陛下这是要……”
李渊把棍子在地上顿了一下,棍尾磕在黄土地上,笃的一声响。
“万彻,来跟朕比划比划。”
薛万彻的两条眉毛挑了起来。
“陛下,这……”
“怎么?不敢?”李渊一时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