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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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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武昌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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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毒辣,长江北岸的芦苇荡里热气蒸腾。 北伐军剩下的两千七百人潜伏在苇丛深处,个个嘴唇干裂,衣甲褴褛。从安丰到武昌这三日急行军,又折了三百余人,不是战死,是累倒、病倒,不得不留在沿途村落。如今能坚持到这里的,都是铁打的汉子。 韩潜趴在一处土坡后,用树枝拨开芦苇缝隙。对岸,武昌城的轮廓在江雾中若隐若现。城墙高约三丈,夯土包砖,四角望楼耸立。城头旌旗林立,但细看之下,那些旗帜有些凌乱,不像精锐之师该有的严整。 “不对劲。”韩潜低声道。 祖约凑过来:“什么不对劲?” “你看城东门,守军换岗的时间。”韩潜指着对岸,“按理说午时换岗,应该整齐划一。可刚才那队人,拖拖拉拉用了半刻钟才交接完。而且城头巡逻的士卒,脚步虚浮,不像久经战阵的样子。” “王敦病重,军纪涣散?”祖约猜测。 “可能。”韩潜看向身边的祖昭,“昭儿,你觉得呢?” 祖昭眯眼看了半晌,小声道:“师父,城西那片营地,炊烟比昨日少了三成。” 众人望去,果然,城西连绵的营寨上空,升起的炊烟稀稀拉拉。按常理,武昌守军至少两万,炊烟应该密集才对。 “难道守军减少了?”祖约疑惑。 “也可能是……”祖昭顿了顿,“做饭的人少了。比如,大部分士卒被调出去,或者……病了。” 韩潜心头一动。王敦若真病重,武昌城中必有人心惶惶,士卒逃亡也有可能。但这只是猜测,需要证实。 “得抓个舌头。”韩潜道,“陈九伤重没来,谁去?” 一个年轻校尉站出来:“末将周峥愿往。”正是上次操火船袭敌的敢死队头领。 “带三个人,扮作渔夫,划小船过江。在城南渔市附近下手,抓个落单的。”韩潜叮嘱,“要活的,要会说话的。” “诺!” 周峥选了三个精干士卒,换上破旧渔衣,扛着渔网,上了一艘小渔船。船缓缓划向江心,混入往来渔船中,并不起眼。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日头西斜时,小船终于返回。船舱里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军汉,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 拖上岸,扯掉破布。那军汉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小的只是个火头军,没钱没粮……” “闭嘴。”周峥一脚踹在他肩头,“问什么答什么。武昌城里现在谁主事?” “是、是王应公子,还有钱凤将军、邓岳将军。” “王敦呢?” 军汉眼神闪烁:“王、王大将军在府中养病……” “说实话!”周峥拔刀。 “我说我说!”军汉哭丧着脸,“王大将军已经半个月没露面了,听说……听说快不行了。现在城中是王应公子主事,但他年轻,压不住场面。钱凤将军和邓岳将军各带一派人马,明争暗斗。前几日还差点在帅府动刀……” 韩潜和祖约对视一眼。果然,武昌内乱了。 “城中还有多少兵?”韩潜问。 “原本有四万,但上个月王含将军带走三万去攻建康。剩下的……”军汉吞吞吐吐,“剩下的跑的跑、逃的逃,现在估计不到八千。而且粮草不够,每天只吃两顿稀的……” “城防如何?” “钱将军守东门、北门,邓将军守西门、南门。两人互相提防,换防都要各自派人监督。前日还因为一批箭矢分配不均,在城头吵起来……” 问完话,韩潜让周峥把军汉押下去关起来。 “八千守军,还分两派。”祖约眼睛发亮,“咱们有机会!” “但咱们只有两千七。”韩潜冷静分析,“就算守军内乱,攻城也是硬仗。武昌城高墙厚,强攻伤亡太大。” “那怎么办?” 韩潜沉吟片刻,看向祖昭:“昭儿,你说说。” 祖昭正用小树枝在地上画武昌城的简图,闻言抬头:“师父,既然他们分两派,咱们可以让他们打起来。” “怎么打?” “夜袭。”祖昭指着简图,“派小股精锐,夜袭东门。但不真打,放火呐喊,制造混乱。钱凤肯定会以为是邓岳的人搞鬼,邓岳也会怀疑钱凤。他们本就互不信任,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来。” “然后呢?” “然后咱们等。”祖昭眼睛亮晶晶的,“等他们内讧,等城门打开。无论是钱凤要出城讨说法,还是邓岳要防备钱凤,总有一方会开城门。那时候,咱们再杀进去。” 韩潜抚须思索:“此计可行,但太险。万一他们识破是外人捣鬼,反而联手对外呢?” “所以要做得像内讧。”祖昭补充,“用武昌军的兵器,说武昌军的暗语。抓来的那个火头军,应该知道些内情。” 周峥又把军汉押回来。一番威逼利诱,军汉交代了钱、邓两部的暗号、口令,还有他们之间的矛盾细节。钱凤部多是荆州兵,邓岳部多是武昌旧部,两派积怨已久。 “够了。”韩潜拍板,“今夜子时行动。周峥,你带两百人,扮作邓岳部的人,袭扰东门。记住,只放火,不接战,打了就走。” “祖约,你带五百人埋伏在东门外三里处的树林。若城门开,有兵马出来,不要硬拼,放他们过去,然后趁机夺门。” “我率主力在江边接应。得手后以三支火箭为号。” “诺!” 计划定下,各自准备。祖昭被安排跟着韩潜在中军。他有些不甘心:“师父,我也想去……” “你还小。”韩潜按着他的肩膀,“这次不是演练,是真刀真枪。你若出事,我如何向死去的祖将军交代?” 祖昭咬唇,没再争辩。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七岁的孩子上战场,确实是累赘。 夜幕降临,江风渐起。周峥的两百人换上武昌军的衣甲,是从之前巢湖水战中缴获的,虽然有些破损,但夜里看不清。他们分批乘小船过江,消失在武昌城东的黑暗中。 子时三刻,东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锣鼓声、马蹄声乱成一片。城头守军显然慌了,箭矢胡乱射出,却不知敌在何处。 韩潜站在北岸高处,紧盯着对岸。他能看见城头上人影乱窜,隐约能听见“邓岳反叛”的呼喊声,那是周峥的人按计划喊的。 约莫一刻钟后,东门真的打开了。一队骑兵冲出,约五百人,直扑城南方向。那是邓岳部驻守的西门、南门所在。 “钱凤上当了。”韩潜低声道。 紧接着,又有一队步兵出城,约千人,沿着城墙往西门移动。显然,钱凤既派人去质问邓岳,又加强了自己防区的戒备。 东门处,守军减少了大半。祖约的五百人如鬼魅般从树林中杀出,直扑城门。留守的守军猝不及防,城门很快易手。 三支火箭升空。 “渡江!”韩潜长剑前指。 剩余的两千人乘船急渡。长江在此处宽约两里,虽有夜风,但船速不慢。两刻钟后,主力全部登岸。 东门已在控制中。祖约浑身是血,但笑容灿烂:“拿下了!死了三十多个兄弟,俘了一百多。钱凤的人以为真是邓岳叛乱,都往西边去了。” “好。”韩潜下令,“全军入城。记住,不要恋战,直扑帅府。目标是王敦、王应,不是守军。” 两千七百人如利箭般射入武昌城。街道上空荡荡的,百姓都关门闭户。偶尔有小股守军阻拦,但北伐军势如破竹,很快杀到帅府。 帅府大门紧闭,墙头站满了守军。看旗号,是邓岳的人。 “邓岳倒是反应快。”祖约冷笑,“把他老巢守得挺严实。” “强攻伤亡大。”韩潜观察片刻,“围起来,喊话。” 周峥上前,扯开嗓子:“里面的人听着!朝廷讨逆大军已入城!王敦篡逆,罪在不赦!尔等若弃暗投明,可免一死!顽抗者,诛九族!” 墙头一阵骚动。半晌,一个将领探头:“你们是何人部下?” “北伐军韩潜!”周峥吼道,“奉天子诏,讨伐逆贼王敦!邓岳,你若还有半点忠心,就开门投降!” 墙头沉默了。显然,邓岳在犹豫。 就在这时,西面街道传来喊杀声,钱凤的兵杀回来了。他们发现中计,急忙回援。 腹背受敌,韩潜当机立断:“祖约,你带一千人挡住钱凤。周峥,继续喊话,告诉邓岳,钱凤来了,他若不开门,咱们就先灭钱凤,再灭他!” 此话一出,墙头上很快传来回应:“韩将军!邓某愿降!但请将军保证不杀邓某及部下!” “本将保证!”韩潜朗声道,“只要你们开门助战,不但不杀,还有封赏!” 帅府大门缓缓打开。邓岳带着三百亲兵出来,单膝跪地:“罪将邓岳,愿戴罪立功!” “好!”韩潜扶起他,“让你的人上墙,用弓箭支援。钱凤交给我们。” 有了邓岳部在墙头放箭,钱凤的进攻受阻。北伐军与钱凤部在帅府外的街道上血战。武昌守军虽多,但军心已乱,又分属两派,难以协同。 战至黎明,钱凤部伤亡过半,溃散而逃。钱凤本人被周峥生擒。 至此,武昌城基本控制。 韩潜带着祖昭、祖约、邓岳进入帅府。府内一片狼藉,仆役早已逃散。在后院最深处的卧房里,他们找到了王敦。 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枭雄,此刻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床边跪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瑟瑟发抖,应该就是王应。 “王敦。”韩潜站在榻前,声音平静。 王敦勉强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清韩潜的甲胄,竟笑了笑:“北伐军……韩潜……好……好手段……” “你输了。” “输?”王敦喘息着,“老夫……这辈子……该享的福享了,该掌的权掌了……不亏……”他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沫,“只是……没想到……最后败在……祖逖的余孽手里……” 听到父亲的名字,祖昭忍不住上前一步。 王敦看向他,眼神复杂:“你是……祖逖的儿子?” “是。” “像……真像……”王敦喃喃,“当年……你父亲若肯与我联手……这天下……何至于此……” “父亲不会与你这种人联手。”祖昭小脸绷紧。 王敦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风箱:“好……好……有骨气……”他忽然瞪大眼睛,看向韩潜,“韩潜……你杀了我……朝廷……就会信你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也会……和我一样……” 话音未落,头一歪,气绝。 屋里死寂。 良久,韩潜转身:“邓岳,你负责收殓王敦尸身。周峥,清点府库,封存文书。祖约,整顿兵马,控制四门。” “诺!” 众人领命而去。屋里只剩下韩潜和祖昭。 “师父,王敦最后说的话……”祖昭小声问。 “离间之计罢了。”韩潜淡淡道,“但他说得对,兔死狗烹,自古皆然。所以咱们得小心。” 他看向窗外,天已大亮。 武昌拿下了,王敦死了。但建康那边,王含还有数万大军。朝廷那边,王导、苏峻、刘遐,还有那位年轻的皇帝,都在看着。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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