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馆里恢复了光亮。
自由队长划出的那道抛物线，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经久不散的残影。一个S级强者，像一颗被随手丢弃的石子，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墙上，那些原本已经快要从墙里挣脱出来的各国强者，此刻又手脚并用，拼了命地把自己往墙缝里塞。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挡到那位大小姐的光。
铁馆，从未如此安静过。
林凡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上面并不存在。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苏晴。
女孩对刚才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她只是注意到眼前的阴影消失了，桌面重新被光线覆盖，于是满意地扶了扶镜框，再次握住了那支决定命运的笔。
“既然光线不好，”林凡看着她，突然开口，“要不要，我给你换个亮一点的灯？”
苏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隔着几层厚厚的镜片，望向这个刚刚把一个大活人当成弹珠弹飞的男人。她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对知识纯粹的渴求。
然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一个字，简单明了。
林凡得到肯定的答复，便开始在铁馆里巡视起来，像个挑剔的室内设计师。他抬头看了看穹顶。太高了，挂吊灯下来，光线会分散。他又看了看墙壁。通体漆黑，吸光，安壁灯效果也不好。
他的目光，在那些挂在墙上，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浮雕的强者身上一一扫过。
南境巫王，精神系的，不行，会闪。
东洲剑圣，年纪太大，功率不稳定。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穿着银白色全身铠甲，正努力把自己的头盔往墙里塞的骑士身上。
圣光骑士团团长，亚瑟。西洲联盟公认的A级巅峰强者，一手“圣光裁决”，据说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其光芒足以在黑夜中照亮整座城邦。
亚瑟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平淡却又蕴含着无尽压力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全身的圣光之力，都因为这股莫名的恐惧，而开始不稳定地明暗闪烁。
不，不会的。他可是高贵的圣骑士，是圣光的代言人，是……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后领甲，被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连带着嵌进墙里的半个身子，被像拔萝卜一样，“啵”的一声，轻松地从虚空黑曜石墙体里拽了出来。
“你，过来。”
林凡提着亚瑟，就像提着一个大号的铁皮玩具，几步走到了苏晴的“课桌”旁。
“放……放开我！我是高贵的圣光骑士！你不能……呃！”亚瑟挣扎着，试图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林凡没理他，另一只手在他那华丽的胸甲上敲了敲，发出一阵“当当”的闷响。
“你这个，会发光吧？”林凡问。
“这是神圣的圣光！不是你……”
“开到最亮。”林凡直接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亚瑟想拒绝。他身为骑士的骄傲，他信奉一生的准则，都在告诉他，绝不能向黑暗与暴力屈服。可是，当他看到林凡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他体内奔涌的圣光，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萎靡了下去。
屈辱的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牺牲。
“神说，要有光——！”
嗡！
一道璀璨、神圣、纯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光芒，从亚瑟的铠甲缝隙中轰然爆发。那光芒是如此的明亮，瞬间将整个昏暗的暴君铁馆照得如同白昼。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暴戾之气，仿佛都被净化一空。
铁馆外，一直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内部情况的叶清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眼前一白，连忙闭上了眼睛。
“检测到高浓度S级圣光能量反应！能量级别……正在持续攀升！”一名特勤队员看着探测器上爆表的数值，声音都在发颤。
铁馆内。
“光太散了。”林凡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神圣。
他皱着眉，看着那如同太阳般普照四方的光芒，显得很不满意。
“聚光一点，别晃到我会员的眼睛。”
说着，他伸出手，像调整一盏不听话的台灯一样，抓住亚瑟的头盔，用力向下一按。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则在亚瑟的腰部铠甲上用力一扭。
“咔吧！”
亚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整个人，被迫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姿势。全身的圣光，在他的意志和林凡的“物理矫正”下，不再四散，而是被迫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凝实的光柱，精准地照射在了苏晴面前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
光柱的边缘，甚至因为能量的高度集中，而呈现出淡淡的彩虹色泽。
整个铁馆，再次陷入了昏暗。只有那一隅之地，被神圣的光芒照亮。
亚瑟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浑身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为骑士的荣耀，信仰，乃至灵魂，都随着那道光柱，碎了一地。他不再是什么圣光骑士团的团长，他现在，只是一盏会发光的人形台灯。
苏晴似乎对光源的变化很满意。
她扶了扶眼镜，感受着这道光线。
色温，是温暖的护眼黄。
亮度，均匀且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频闪。
最重要的是，光源来自斜后方，不会在纸上形成手部的阴影。
完美。
她满意地拿起笔，继续沉浸在与函数和变量的搏斗之中。
铁馆外三百米处。
叶清雪揉着发酸的眼睛，再次举起了望远镜。当她看清铁馆内那魔幻的一幕时，她拿望远镜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她沉默了半晌，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记录仪，对准了那道神圣的光柱。
“记录，西洲联盟，A级巅峰，圣光骑士团长亚瑟。异能：圣光普照。”
“重新定义异能用途：高功率、无频闪、可调节式，护眼台灯。”
“建议列为特级战略物资，优先用于保障科研人员及高三学生的夜间学习照明……”
记录到一半，她实在写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需要申请工伤，病因是：世界观反复破碎及重组引发的神经衰弱。
就在这时，铁馆门口，一个巨大的身影，探头探脑地出现了。
是伊万。
他刚才被林凡训练时的声势吓得躲进了厕所，抱着马桶刷瑟瑟发抖了半天，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敢偷偷溜出来。
他看到角落里那神圣而专注的一幕，眼中露出了敬畏的光芒。那是对知识的敬畏。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他从自己那条破烂的迷彩裤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的小学数学作业本。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朝着那道光芒，走了过去。
他脸上，带着一丝与他庞大身躯极不相符的，羞涩与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