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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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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凌晨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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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深夜里第三次震动,不是短信,是来电。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像个小小的、幽蓝的伤口,映着林见深没有表情的脸。凌晨三点零七分。他维持着在扶手椅里同样的姿势,已经几个小时。母亲的信用完了,那些残酷的、带着母亲体温和泪痕的字句,像冰水混合着滚油,一遍遍冲刷过他的神经,留下焦灼的痛感和刺骨的寒冷。 他没有睡,也毫无睡意。窗外海城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但那些流光溢彩落在他空洞的眼底,只剩下漠然。戒指、钥匙、照片、信……所有东西都摊在茶几上,在昏黄灯光的笼罩下,像一个微型而残忍的祭坛,供奉着林家两代人的挣扎、牺牲和未解的谜团。 他盯着来电显示。没有名字,是一串本地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海城。这个时间,本地陌生来电。 心脏的跳动,在长久的死寂后,似乎被这突兀的震动惊醒,不规律地重敲了一下肋骨。左腿的旧伤,也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传来一阵细微的、但清晰的抽痛。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那串数字在屏幕上固执地闪烁、明灭。深夜来电,尤其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几乎不会带来任何好消息。是顾倾城?不,如果是她,会用她自己的号码,或者她助理的。是海城顾氏分公司的人?爷爷或母亲信中未曾提及的其他“故人”?还是……更麻烦的存在? 震动停止。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那种被无形重物压着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轻而缓,但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着海城夜晚微咸的、冰冷的湿气,沉甸甸地坠入肺叶。 他仍然没动。目光从熄灭的手机屏幕,移到茶几上那枚内侧刻着“0912LX”的戒指。母亲的哀求,爷爷扭曲的期望,叶挽秋全然无知的脸……这些碎片在脑海里冲撞,却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关于“现在该如何”的答案。协议、基金会、表面的平和,像一个脆弱的玻璃罩子,而他刚刚亲手掀开了罩子下面,那腐烂腥臭的真实土壤。他站在这里,站在海城的夜色里,却仿佛站在了十七年前那场大火刚刚熄灭的余烬上,被无数来自过去的目光无声地注视着、审判着、也……期待着。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同样的号码。更加执拗。屏幕亮起的光,在这一次,似乎比刚才更刺眼了些。 这一次,他动了。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迟滞感,仿佛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他伸出手,指尖冰凉,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指关节,和没有任何血色的指甲。他划开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没有立刻说话。电话那头,也只有电流细微的沙沙声,和一种同样沉默的、等待的凝滞感。几秒钟,在凌晨三点的寂静里,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男人的声音,有些年纪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控制后的平稳,但林见深还是听出了一丝紧绷,一丝极力掩饰的焦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少爷?”声音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恭敬,但这种恭敬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怪异。 林见深依旧沉默。他知道对方在确认他的身份。 “我是顾振华。”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似乎在等他回应,或者消化这个信息。 顾振华。顾倾城的叔叔,刚刚“因个人原因”辞去海城分公司总经理职务的顾振华。他果然在海城。而且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联系上了他。 林见深的目光投向窗外,海城的灯火在他眼底平静地流淌,没有任何涟漪。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情绪冲击而有些低哑,但很平稳,没有任何波澜:“顾先生。有事?” “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顾振华的客气里,那丝紧绷更加明显了,“但情况有些紧急。我必须立刻见您一面。” “现在?” “是的,现在。越快越好。”顾振华语速加快了些,“有些事情,关于您爷爷,关于……林家,也关于顾家,还有海城这边的一些……遗留问题。电话里不方便说,我必须当面跟您讲清楚。” 关于爷爷,关于林家,关于顾家,海城的遗留问题。这几个关键词,像几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林见深刚刚被母亲的信托起的惊涛骇浪中,激不起更大的浪花,却让那潭水的深处,更显幽暗莫测。他想起母亲信中提到,顾长山和叶伯远在事后“达成了某种默契”,安排了他的“消失”和“保护”。那么顾振华,作为顾长山的儿子,顾倾城的叔叔,他知道多少?他口中的“遗留问题”,又是什么? “你在哪里?”林见深问,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地址我可以发到您手机上。林少爷,请您务必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顾倾城。”顾振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最后那个名字,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明显的忌惮和……恐惧? 不要告诉顾倾城。这个要求,让林见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顾家内部的裂痕,比他想象的可能更深。顾倾城知道顾振华联系他吗?这个“紧急情况”,是针对他林见深的,还是针对顾家内部权力的又一次角力?或者,两者皆是? “为什么?”林见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因为……有些东西,顾倾城不想让您知道。或者说,她还没准备好让您知道。但我认为,您有权利知道全部真相,尤其是在您已经到了海城,某些事情可能……无法再拖延的时候。”顾振华的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急切的诚恳,或者说,表演出来的诚恳,“林少爷,我知道您可能不信任我。但请相信,我对您没有任何恶意。恰恰相反,我是想帮您,也是在……自救。我们见面谈,您就会明白。有些东西,您爷爷当年留在海城的,我必须交给您本人。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也包括……叶家那个女孩。” 叶家那个女孩。叶挽秋。 林见深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冰冷坚硬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顾振华提到了叶挽秋。这是威胁,还是提示?或者,只是试图增加筹码? 窗外的海城,天际线最远端,隐隐透出一丝极其黯淡的灰白,但离真正的黎明还远得很。夜色最沉,人心也最容易浮动,秘密和交易,往往诞生在这样的时刻。 “地址发过来。”林见深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马上。”顾振华似乎松了一口气,那紧绷感略微松懈,“林少爷,请您务必小心。过来时注意有没有人跟着。到了附近,再给我电话,我会告诉您具体怎么走。” 电话挂断。忙音短促地响了一下,随即被房间死寂吞没。 林见深放下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坐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起身。左腿受力时,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看向楼下。酒店门口的车道空旷,只有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一两辆深夜的出租车无声滑过。街道对面建筑的阴影浓重,看不清是否藏着什么。 顾振华。安全的地方。爷爷留在海城的东西。不能告诉顾倾城。关系到叶挽秋。 每一个信息点,都像暗夜里漂浮的磷火,指引着一条通往更深处迷雾的道路。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可能是顾家内斗的利用,可能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但他没有选择。母亲的信用白纸黑字告诉他,他从不是局外人,他一直都在局中最深、最暗的地方。顾振华手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可能是拼图的另一块,是解开更多谜题,或者……引向更危险境地的钥匙。 他转身,走回茶几旁,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收拾东西。母亲的信,仔细折好,贴身放入内袋。爷爷的照片,那枚戒指,那把黄铜钥匙,一一收进那个银灰色的手提箱,锁好。密码是0912,叶挽秋的生日。这个认知,此刻只带来一阵冰冷的麻木。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于活动的运动服,脚上是柔软但支撑力不错的运动鞋。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了顾倾城当初给他防身的那把折叠刀——很普通,但足够锋利。还有一只小小的、强光手电。最后,他看了一眼顾倾城给他的那张存有五百万的银行卡,将它和酒店房卡一起,留在了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凌晨的酒店走廊,应该空无一人。但他还是侧耳听了听。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太大响声。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他走向安全通道,没有坐电梯。楼梯间里,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他身后一层层熄灭,像无数只无声睁开的眼睛,注视着他沉入更深的黑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顾振华发来的地址。海城西郊,一个废弃的工业园仓库区。很偏僻,符合“安全地方”的描述,也符合“危险交易”的设定。 林见深站在酒店后门僻静的消防通道出口,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长久静坐和情绪冲击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左腿的伤处,在冷风中似乎也瑟缩了一下,传来更清晰的痛感。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望向城市西边那片被更浓重黑暗笼罩的天空。然后,他拉上了运动服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海城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之中。 身后,酒店高层的某扇窗户后,那盏亮了一夜的落地灯,终于被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按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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