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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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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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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在指间冰凉,内侧的刻痕“0912LX”像某种隐秘的烙印,烫得林见深指尖发麻。他维持着捏着戒指、凑在灯下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时间连同房间里凝滞的空气,都在这个荒谬的发现前冻结了。 0912。叶挽秋的生日。 LX。林……和叶?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来自坟墓的、冰冷而固执的玩笑?还是一个他至死未曾说出口的、扭曲的期望?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冲撞,混乱,荒谬,带着尖锐的刺痛。他猛地将戒指攥紧,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不对,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箱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戒指暂时放在一旁的天鹅绒衬布上。那枚小小的黄铜钥匙,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拿起来,很轻,钥匙齿的造型有些特别,不像现代常见的任何一种。这会是开启什么的?另一个箱子?某处的锁?爷爷没有留下任何提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深棕色牛皮纸信封上。很厚,边缘因为岁月而微微泛黄卷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显然不止一页纸。封口的红色火漆完好无损,那个古朴的“林”字印章清晰可见,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郑重。 爷爷留给他的信。或者说,遗言的一部分。在安排了基金会,了结了官司,甚至用那种决绝的方式“赎罪”之后,仍然觉得必须通过这种方式,单独传递给他的话。 林见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滞涩的悸动。左腿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像在呼应他此刻紧绷的神经。他用指甲小心地、尽量完整地剥开那圈坚硬的火漆。火漆碎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信封里是厚厚一沓对折的纸张。他抽出来,展开。 最上面是几张照片。黑白照片,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年代久远。 第一张照片,背景似乎是一个老式的庭院,有假山和藤萝。照片中央站着三个人。左边是一个穿着旧式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儒雅中年男人,眉宇间能看出与爷爷林正南有几分相似,但更文弱些。右边是一个穿着旗袍、挽着发髻的温婉女子,正微微侧头看向中间。而中间,被两人亲密簇拥着的,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短裤和小皮鞋,手里拿着一架小小的木飞机,正对着镜头咧嘴笑着,笑容灿烂,眼睛亮得惊人。 即使照片模糊,即使孩童的面容尚未完全长开,林见深也在一瞬间认了出来——那是爷爷,林正南。幼年的爷爷。 他的指尖抚过照片上那张无忧无虑的稚嫩笑脸。原来爷爷小时候,也曾这样笑过。 第二张照片,是少年时期的爷爷,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旧式的学生装,站在一所挂着“明德中学”牌匾的校门口,身边围着几个同样穿着学生装的同伴,大家都笑得很开怀。爷爷站在中间,身姿挺拔,眼神明亮,已经能看出日后俊朗的轮廓。 第三张照片,场景像是一个宴会,人影憧憧,衣香鬓影。照片焦点在一对翩翩起舞的男女身上。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正是青年时期的爷爷,比少年时更加沉稳英俊,眉目疏朗。他微微低头,含笑注视着怀中的舞伴。那是一位穿着华丽洋装、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正仰头与爷爷对视,脸上带着甜蜜羞涩的笑容。两人的姿态亲昵而自然,显然是情侣。 这个女子……林见深仔细辨认,并不是他记忆中的奶奶。奶奶的照片他见过,是更温婉敦厚的长相。那么,这位是爷爷年轻时的恋人? 他继续往下翻。 第四张照片,是一张合影。背景似乎是一个码头,远处有轮船的轮廓。照片上有五个人,站成两排。前排坐着两位老人,衣着体面,神情严肃,应该是家族长辈。后排站着三个人。左边是已经成熟许多的爷爷,穿着风衣,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看向镜头。右边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林见深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似乎在某份很旧的财经报纸上见过,是早年一位很有名的实业家,姓沈?中间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朴素旗袍、但气质沉静柔美的年轻女子,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这是……奶奶?年轻时的奶奶? 林见深的目光在爷爷和那位沈姓实业家之间逡巡。爷爷的站姿略显僵硬,眼神也与之前照片中的明亮或温柔不同,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戒备的疏离。而那位沈先生,嘴角噙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却深不可测。 这张照片的气氛,与前几张的温馨或欢快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无形的凝重。 他拿起第五张,也是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更小一些,像是从某张大合影上剪裁下来的。只有两个人。是爷爷和另一个男人,两人都穿着旧式西装,站在一间书房的巨大书架前。爷爷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似的东西,正指着上面,侧头对身旁的男人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严肃。旁边的男人微微倾身,同样专注地看着图纸,侧脸线条冷硬,鼻梁很高,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透出一股不苟言笑的威严。 看到这张脸,林见深的心脏骤然一缩。 即使照片是黑白的,即使男人的头发还是乌黑的,即使那时他还很年轻……但那张脸,那眉骨,那下颌的线条,那与生俱来的、掩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强势与掌控欲…… 叶伯远。 年轻的叶伯远。 爷爷和叶伯远,在很久以前,在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曾经这样站在一起,在书房里,对着图纸,像同僚,像伙伴,甚至……像朋友。 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背景模糊,但两人之间那种专注于同一件事物的氛围,清晰可辨。那绝不仅仅是商场上的泛泛之交,也并非后来你死我活的仇敌关系。在某个被时光湮没的节点上,他们之间,存在过某种基于共同目标或利益的、紧密的联系。 林见深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海城不眠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下去,久到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他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声,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爷爷和叶伯远,曾经是“伙伴”。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和猜想的某个锁孔,许多之前觉得突兀、矛盾、难以解释的碎片,忽然被一道惨白的光照亮,显露出狰狞而连贯的轮廓。 为什么爷爷能拿到叶家走私军火那么详尽的账本?仅仅是因为“聪明”和“留了后手”? 为什么叶伯远在最后时刻,会对爷爷参与林家大火一事,流露出那样复杂难言的眼神,甚至有一丝“释然”? 为什么爷爷要用叶挽秋的生日作为密码? 为什么戒指上刻着“0912LX”? 那些被“血海深仇”简单概括的过往,底下到底埋藏着怎样更复杂、更不堪的真相?爷爷、叶伯远,还有那位沈先生,甚至可能更多人,他们之间,在更早的时候,到底编织了一张怎样的网?而林家的覆灭,究竟是纯粹的“见财起意、灭口夺路”,还是这张网在某个时刻收紧时,一次残酷的清理与背叛? 照片从指间滑落,轻轻飘回茶几上,覆在那枚冰冷的戒指和铜钥匙之上。 林见深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左腿的旧伤也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但他此刻感觉不到太多肉体上的痛苦,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正从脊椎慢慢爬升,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以为打开箱子,是接近某个终点。现在才知道,这或许只是真正迷宫的入口。 照片下面,还有厚厚一叠信纸。是爷爷的手书。 他没有立刻去看。 只是静静地坐在昏黄的灯光里,坐在海城繁华而虚假的夜色包围中,像一尊突然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石像。 旧照片已经掀开了往昔帷幕残酷的一角。 而信里的内容,又会将他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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