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殿门处,女侍匆匆而入,她神色有些古怪,目光飞快地扫过跪在地上的锦瑟语。
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措辞,最终还是低声道:“入口守卫传讯,大门处有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说是…找娘亲。”
她顿了顿,疑问补充,“守卫验看过,无威胁,只是入口怎么能有小孩找到……”
对啊。
小孩怎么能找到隐于虚空阵纹之后的锦氏入口?
入口只有家主令和锦氏血脉方可指引到达,尤其是位置随机,出入不定。
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家主此刻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连用眼神凌迟女儿的心思都没了。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无力:“放进来。我倒要看看,还能有什么“惊喜”。”
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衣着华贵,背着鼓鼓囊囊的小挎包,正蹦蹦跳跳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来。
他对大殿的威严气氛毫无所觉,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就在他踏入大殿的瞬间,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妙牵引力自然发动。
小团子的目光几乎是精准地,越过所有人,牢牢锁定在跪在中央脸色煞白的锦瑟语身上。
他眼睛“唰”地亮了,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径直跑到锦瑟语面前。
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腿。
他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锦瑟语,声音奶气:
“珩熙找到娘了!”
“好开心,珩熙也是有娘的人啦!”
“娘亲好漂亮,跟梦里一样漂亮!”
轰——!
这比方才的天打雷劈还要恐怖。
锦瑟语脸白了又白。
请问被陌生小屁孩追逐喊娘的感觉如何?
锦瑟语此刻就是如此境地。
在那小团子抱住她腿的瞬间,她甚至被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得本能向后一缩。
双手反向撑地,屁股蹭着光滑的地面后退了半步,动作堪称仓皇。
哪里还有继承者的端方模样。
嘴巴张了又张,终究发不出声。
天塌了,这是真摊上事了!
这不是玩笑,不是误会,这是真真切切摊上大事了!
这孩子不仅找上门,那眉眼,那神态,尤其是此刻抱着她腿依赖又开心的样子。
竟让她心底莫名生出荒谬的熟悉感与悸动?
“姐姐!你还不承认?!”锦桐简直要激动得从轮椅上跳起来。
腿不瘸了,腰不疼了。
她指着珩熙,兴奋而拔高声音:“你们快看,这眉眼,这鼻子,这笑起来的样子!
分明就是姐姐你的翻版,缩小版!这还能有假?”
她甚至抬起手,用袖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因为“感动”而涌出的“泪水”。
语气哽咽:“苦尽甘来,我终于等到了……见证真相的这一刻!”
天知道她等这个能把锦瑟语拉下水的机会等了多久!
苍天不负她啊!
大殿内,所有人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在恍恍惚惚的锦瑟语和天真烂漫的珩熙之间来回扫视。
每一道目光都复杂至极。
二族老叹气,语气里是长辈的痛心疾首。
“大小姐,事实都摆在眼前,孩子都抱你腿叫娘了,你还想否认吗?这可不是锦氏女子该有的担当。”
七族老目光锐利地打量珩熙,重点似乎有些偏移。
略带遗憾地摇头:“模样是极好的,灵气也足……可惜,是个男娃,不是个能传承嫡系主脉的女娃娃。”
“锦瑟语!你、你——!”
家主看着这一幕,再看看女儿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锦瑟语,咬牙切齿,后面的话却因为太过恼怒和失望,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咆哮:“我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的嫡长女,究竟是怎么长歪到这一步的?!
求学在外……还弄出个孩子瞒天过海!”
另一边,温席司的拳头在袖中握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眼眶微微发红,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但极强的自制力让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与情绪硬生生隐忍下去,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而清沅则彻底破防。
那小孩抱着锦瑟语喊“娘”的画面,狠狠刺穿他所有的骄傲,和仅存的侥幸。
禁言术的束缚被他暴走的妖力与怒火冲击得松动,他猛地挣脱桎梏,豁然起身,长发激扬。
指着锦瑟语,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受伤而嘶哑颤抖:
“锦瑟语!你、你负我!!!”
短短几个字,包含被背叛的惊怒心碎与不甘。
候在他身后的男侍反应极快,再次上前,更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同时一道更强的禁制落下。
强行让他闭上嘴,只能以猩红的眸子死死瞪着锦瑟语和她腿边的小团子。
“清沅王,注意场合。”家主提醒。
带一只鲛人王回来,比起眼前的荒唐事不值一提。
锦瑟语被清沅这一声怒吼惊得回神少许,但眼神依旧恍恍惚惚,如同梦游。
“不是,我一定是在做梦……对,这是心魔劫,是幻境……”
她喃喃自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真的很荒唐啊!不可能我睡一觉,做个梦,就能生出个孩子吧?!”
她还在徒劳地试图挽救自己濒临崩塌的名声。
与此同时,她体内属于锦氏嫡系的血脉,却因眼前这孩子的靠近,而产生了奇异的躁动共鸣。
那是一种温暖又牵引的感觉,让她既恐慌又莫名酸软。
珩熙听到她的话,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蓄满了晶莹的泪水,要掉不掉,委屈极了。
“娘亲……你不要珩熙吗?珩熙很乖的,珩熙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娘亲……”
“你不要委屈!我才委屈好吗!”
锦瑟语被他这委屈的小模样和话语刺激得一个激灵,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都带着惊悚后的尖锐。
她终于忍不住,指着自己的脸,彻底破防地吼道:“我看起来像是有这么大孩子的年纪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