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脚下是凝实的云絮铺就的道路,前方,真正的锦氏族地展露峥嵘。
青龙凤鸟在七彩祥云间自由畅游,时而交颈而鸣,清越的龙吟凤哕响彻天宇,洒落点点金辉。
远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依云霭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灵光中若隐若现。
最为奇异的是日光,它并非悬于高空,而是融在了云气与建筑之间,近得似乎伸手可掬,温暖明亮。
却又因云霞的流动与空间的层叠,显得悠远神秘,不可触及。
仆从们身着素雅服饰,脚踏浮云,手捧玉盘锦盒,于云霭中来来往往,步履轻盈无声。
凡路过锦瑟语等人,无论手中多忙,皆停下脚步,微微躬身颔首行礼。
姿态恭敬,随后继续自己的事务,秩序井然,鸦雀无声。
一位黛青色锦袍,中年女管事早已候在前方。
她面容严肃,在锦瑟语身后的温席司与清沅身上略微停顿,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随我来,家主已在扶摇殿等候。”
锦瑟语看着这明显是直奔议政殿的架势,心头微沉,拧眉问道:“这两位是外客,舟车劳顿,是否先安排至客苑歇息,为何也要同去扶摇殿?”
女管事脚步未停,只微微偏头,用不高不低的回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
“大小姐既然做得出来,为何怕旁人知晓?”
锦桐闻言,瞬间两眼放光,掩不住兴奋地对着锦瑟语耳语:“哦豁!姐姐,你完蛋了。这阵仗,绝对是大事!”
锦瑟语被她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弄得莫名其妙,话不多说。
一拳头赏给锦桐。
舒服了。
锦桐捂头,她简直没事找事。
女管事留下高冷挺直的背影,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云过阁,来到悬浮于最高云巅,气势最为恢弘的大殿前——扶摇殿。
殿门敞开,内里光线通明,却自有沉凝威严透出。
步入殿中,气氛更是肃穆到近乎压抑。
大殿两旁,各设四座云纹高椅,端坐着八位气息深沉的族老。
她们身后,各自静立着数名垂首敛目的女仆。
整个大殿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女子,唯一的男性温席司与清沅,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大殿最中央的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女子。
她并未穿着多么华丽的服饰,一袭玄底金边沃袍,墨发高束,仅以玉簪固定。
眉目清丽,面容与锦瑟语有三分相似,却更添久居上位的飒爽气度。
正是锦氏当代家主——锦瑟渺。
女管事行至殿中,对着主位方向行礼:“家主,人都带来了。”
说完,便静默地退至族老下首站定。
锦瑟语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觐见礼,声音清晰:“女儿见过母亲,家主安好。”
锦桐:“家主安好。”
温席司与清沅也随之行礼:“见过家主。”
家主的目光首先落在锦瑟语身上,嫌弃地摆手,声音冷硬:“你别叫,我现在很生气,听见你喊更来气。”
锦瑟语内心腹诽,眼神完全不信。
她面上维持着笑意,抬头直视母亲:“还请家主明示,锦瑟语所犯何条?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锦桐兴奋得手指悄悄掐住轮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不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你好意思反问?”家主抬手拍自己胸口,气得不轻。
“身为嫡系长女,未来少主,不以身作则,恪守己身,反而在外厮混。”
她顿了顿,砸下话,痛心疾首:“胆大包天触犯族规禁令,搞出私生子!”
“若非昨日祠堂之中,你本命魂灯旁,无端自主孕育生出与你血脉相连的小魂火。
惊动守祠长老,我们所有人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
“你自己说,此事该不该罚。锦氏家规,嫡系血脉流落在外,母系隐瞒不报,是何罪过?”
锦瑟语嗤笑,无奈摆手:“开玩笑也有个度,怎么可能。”
几乎是同时,温席司和清沅也猛地从客座的凳子上站起身,脸上写满错愕,张口就要说话。
声音尚未发出,就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只能做出唇形,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早已专门候在他们身后的两名气息沉稳的男仆,立刻上前,手掌轻轻搭在两人肩头。
将两人稳稳地按回凳子上,并微微摇头示意。
家主压迫感的目光淡淡扫过这两个男人,然后重新聚焦在女儿身上。
“你不信?”家主就知道,拂袖展现祠堂的景象。
前排中锦瑟语的命魂,无端生出一簇小命魂。
微小又直挺挺。
锦瑟语的表情渐渐凝重,“造谣,这绝对是天大的造谣。我就没怀过孕,哪里来的私生子?这是污蔑!”
“魂灯不会作假。”家主冷冷道。
锦瑟语一个滑铲跪下。
“苍天可鉴,天打雷劈!”
誓言刚落——
“轰隆——!!!”
殿外原本晴朗的天际,竟毫无征兆地传来沉闷却响彻云霄的雷鸣。
甚至有道刺目的电光,瞬间划过云层,将大殿内都映得白一瞬。
满殿寂静。
众人:“……”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古怪,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跪地发誓的锦瑟语身上。
她顿时生出荒谬感。
她扯嘴角,微笑的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现在非常想说脏话,还想骂人。”
这时,坐在右侧上首的中年美妇,庶出二房的族老锦尤,亦是锦桐生母。
轻轻叹气,温和口吻开口了:“大小姐,不是小姨说你。这孩子生了便生了,咱们锦氏又不是养不起,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
何苦发这般毒誓,惹得天象异动,多不好看。”
锦桐立刻在轮椅上用力点头附和,声音雀跃:“就是就是!姐姐这是在为咱们锦氏开枝散叶,是好事呀!”
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最好越闹越大。
“正是如此。”另一位族老也蹙眉接口,语气带着不赞同:“大小姐纵有万般缘由,让孩子流落在外,总是不该。
那毕竟是锦氏血脉,是我族子女,怎能放任不管?”
锦瑟语冷呵呵。
我就静静的看着你们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