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宏川瞪了秦天一眼,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插进裤兜里,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看着秦天。
“我能不担心吗……你今天在台上出了一口气,可那些人记恨在心,以后他们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使绊子,给你穿小鞋,你怎么办……”
秦天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方局长,如果我今天忍气吞声,忍下这口气,你觉得那些人就会放过我?你把这些人想的太简单了……”
“他们不会心慈手软,该针对的还是会针对,该使绊子的还是会使绊子。”
“与其缩着脖子挨打,不如把脸亮出来,让他们知道,我秦天不是好欺负的。”
“跟我玩心思,那就让他们没有心思可玩……”
方宏川沉默了片刻,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阿天,你说得对,这些人,就是欠收拾,这个案子省里虽然处理了,但根子还没挖干净,你看看今天这个赵勤,跳得多欢,背后肯定还有人。”
秦天的眼睛眯了起来:“方局长,你的意思是……”
方宏川转过身,看着秦天,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也带着几分决绝:“回去以后,供销公司那边,我要好好查一查,赵勤今天跳出来,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由头。”
“他一个供销公司的副经理,凭什么在省里的表彰大会上叫板……他背后是谁在撑腰……这些事,不查清楚,我睡觉都不踏实。”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伸出手,拍了拍方宏川的肩膀:“方局长,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开口……”
方宏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秦天跟在他后面,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赵勤今天跳出来,是好事。
他不跳,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不会露头。
他跳了,尾巴就露出来了。
顺着他的尾巴往上摸,就能摸到后面的大鱼。
方宏川说得对,根子还没挖干净。
那就继续挖。
两人下了楼,出了省物资局大门。
表彰大会的饭,他们俩也都没有吃的心思。
小刘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出来,连忙下车拉开后车门。
方宏川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秦天坐在他旁边,掏出怀表看了看……十一点四十。
“方局长,中午去哪吃……”
方宏川睁开眼睛,想了想,说:“国营饭店吧,我请客,给你庆功……就不跟那些人去凑热闹了。”
秦天笑着点点头:“方局长,庆功的事不急,先把饭吃了再说。”
方宏川也笑了,那张紧绷了一上午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他吩咐小刘开车,车子缓缓驶出省物资局大门,汇入街道上的车流中。
秦天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脑子里转着赵国庆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今天这一出,只是个开始。
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
吃完午饭,已经快一点了。
方宏川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他看着秦天,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阿天,下午没什么事了,你是跟我回去,还是在省城转转……”
秦天放下茶杯,笑了:“方局长,我约了个朋友,想请半天假。”
方宏川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秦天的肩膀:“行,你忙你的,明天一早咱们再回去,别耽误上班就行。”
“谢谢方局长。”
方宏川摆摆手,叫上小刘,出了饭店。
秦天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拦了一辆三轮车。
“同志,去哪……”蹬三轮的老头回过头来问他。
秦天报了贺爷上次说的那个
三轮车七拐八拐,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根下长着青苔,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贺爷的住处就在巷子尽头,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没有挂牌匾,但看得出是上了年头的老宅子。
秦天跳下车,付了钱,走到门口,刚抬手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贺爷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拿着一个紫砂壶,正往嘴里送水。
看到秦天,他连忙把壶放下。
“秦老弟,快进来,快进来。”
秦天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
东边种着一丛翠竹,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西边是一棵桂花树,树干很粗,少说也有几十年了,枝叶伸展开来,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门窗都是新漆过的,枣红色,亮堂堂的。
贺爷领着秦天进了堂屋,请他坐下,亲自沏了一壶茶。
茶是好茶,汤色清亮,香气浓郁,一闻就知道是上等的龙井。
秦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贺爷:“贺爷,你这地方不错,闹中取静。”
贺爷在他对面坐下,嘿嘿一笑:“凑合住,比不上你在市里那个院子,不过胜在方便,去哪都近。”
两人寒暄了几句,贺爷起身把堂屋的门关上,又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了一半,这才重新坐下来。
贺爷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声音也压低了。
“秦老弟,你在电话里说想聊聊扩展业务的事,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商量。”
秦天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说。”
贺爷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解开麻绳,抽出厚厚一沓文件,摊在桌上。
他手指点在上面,一页一页地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南越那边,宝安城旁边又放出来三块地皮,位置都不错,一块在城东,挨着规划的工业区,以后肯定值钱,一块在城南,靠海,风景好,适合建别墅,还有一块在城北,地块最大,将近五十公顷,但是价格也高,比上次那块贵了将近三成。”
秦天的眼睛亮了。
五十公顷,比上次那块还大了不少。
虽然价格高了,但位置好,以后升值空间大。
“三块都拿下。”秦天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而且声音中透着一股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