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周一,今天是秦天出发去大西北的日子。
天刚亮,秦天就醒了。
沈熙还蜷在秦天的怀里,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睫毛长长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秦天轻轻抽出手臂,没有惊动沈熙,披上衣服下了炕。
厨房里,沈母已经在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看到秦天进来,沈母愣了一下,随即嗔怪道:“阿天,怎么不多睡会……八点才出发呢……这么早起来干嘛?”
秦天挽起袖子,接过沈母手里的活:“娘,我来吧……”
沈母没有推辞,退到一边,看着秦天忙活。
秦天和面、擀皮、包饺子,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沈熙爱吃。
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在案板上整齐地码着。
秦天轻声笑道:“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多保重……药酒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每天喝一小杯,还有……别舍不得吃……缺啥,直接去供销社找刘主任……我都安排好了……”
沈母用力点头,有些哽咽起来。
饺子煮好了,秦天盛了三碗,端到桌上。
沈熙也起来了,抱着孩子站在屋门口,眼眶红红的。
秦天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爸爸走了,你在家要听话。”
小家伙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小嘴一抿一抿的。
沈小山从屋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崭新的蓝白格子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是沈母早上给他拾掇的。
跑到秦天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夫,我送你去火车站。”
秦天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默默地吃着饺子。
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沈小山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他连忙用手背擦掉,不让人看见。
吃完早饭,秦天拎着行李出了门。
吉普车昨晚就被秦天收进了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沈熙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沈母跟在后面,沈小山跑在最前头,不时回头喊:“姐夫,快点。”
赵虎五兄弟已经到了,站在巷口,穿着公安制服,腰杆挺得笔直。
看到秦天出来,赵虎大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秦哥,车准备好了。”
巷口停着一辆车,是公安局的。
秦天点点头,上了车。
沈熙抱着孩子坐在秦天旁边,沈母也坐在后排,沈小山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
火车站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有送行的家属,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高建设夫妻已经到了,站在站台边,看到秦天,连忙迎上来。
“秦兄弟,弟妹……”高建设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他媳妇周姐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
秦天走过去,跟他们握了握手。
高建设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汽笛声响了,火车要进站了。
站台上的人开始涌动,有的在挥手,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喊名字。
沈熙把孩子递给沈母,走到秦天面前,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阿天,到了那边,记得打电话回来。”
秦天点点头。
“吃饭别凑合,该吃好的就吃好的,别省着。”
秦天又点点头。
“天冷了多穿点,那边风沙大,出门记得戴帽子。”
秦天还是点点头。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秦天的嘴角浮起笑意,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好。”
沈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掉,又抬起头,继续叮嘱:“还有,别跟人吵架,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
“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别忍着,该还手就还手。”
秦天笑了,把她揽进怀里:“好,都听你的。”
高建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秦兄弟,弟妹,你们这也太恩爱了,看得我都羡慕。”
周姐瞪了他一眼:“你羡慕什么……我当年送你当兵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高建设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
周姐走过来,拉着沈熙的手,轻声道:“弟妹,你放心,秦兄弟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经常过去陪你。”
沈熙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火车进站了,绿色的车厢一节一节从眼前滑过,带起一阵风,吹得站台上的人衣袂飘飘。
秦天拎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沈熙,看了一眼孩子,看了一眼沈母和沈小山,转身朝车门走去。
沈熙站在站台上,抱着孩子,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她想喊秦天,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秦天上了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火车缓缓启动。
沈母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走吧,回去吧。”
沈熙摇摇头,站在原处,看着火车越走越远。
沈小山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眼眶红红的:“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沈熙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三个月,很快的。”
沈小山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火车驶出站台,速度越来越快。
沈熙抱着孩子,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
车厢里,秦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高建设坐在秦天的对面,旁边是机械厂几个同事,都是这次去大西北支援建设的。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天,气氛还算轻松。
秦天把行李放好,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心里那股不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秦天硬生生压下去。
高建设从包里掏出两瓶汽水,递给秦天一瓶,自己开了一瓶,喝了一大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秦兄弟,你这媳妇,是真疼你。”
秦天接过汽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高建设还要说什么,忽然发现秦天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秦天盯着车厢另一头,眉头微微皱起。
高建设顺着秦天的目光看过去。
那几个人,穿着普通,长相普通,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但高建设干了这么多年采购,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那几个人,眼神不对。
他们的眼睛不是在看窗外,不是在看书,而是在看人。
看那些旅客的包,看那些旅客的口袋,看那些旅客把值钱的东西放在哪里。
高建设的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秦兄弟,你发现了……”
秦天收回目光,端起汽水又喝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高建设能听见:“那几个家伙,是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