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摇了摇头，他将自己美美隐去，没有提这些问题是如何产生的，转而讲道：
“陛下，这三条乃是四平八稳之策，治标但治本。”
“平准基金也好，以工代赈也罢，说到底，也只是把现有的灵石挪来挪去，拆了东墙去补西墙。”
“三界的灵石总量没有增加，三界的问题就没有真正解决。”
“靠这些法子，撑个百十年尚可，时间一长，照样出问题。”
玉帝微微前倾了身子：
“那你说说，治本的法子在哪？”
苏元没有立刻答话。
他微微垂下眼，在心里飞快地捋了一遍。
这些事，他并非没有考量。
恰恰相反，北海一战之后，他猛地抽空了三界流转的灵石，心里便隐隐约约知道，这件事难以善了。
因此他着急忙慌想跑路去佛界，准备了两种说辞。
若是王母肯替自己出头，最好。
若是王母不肯替自己出头，那自己去佛界，则是为了曲线救三界。
“陛下，臣以为，佛界便是三界的活水。”
玉帝眉头微挑，没有接话，殿中几位帝君也面面相觑。
苏元环顾殿中，见无人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
“陛下，臣这些年在三界经营，对佛界的情形也略知一二。”
“佛界自文殊菩萨推行新法以来，三千个项目陆续铺开，灵山上下僧众、各方比丘、优婆塞、优婆夷，以及依附于佛界的下界生灵，基本的民生已经稳住了。”
“不说人人富足，至少衣食无忧，修炼有路。”
“可问题也在这里，这五百年间，佛界人口增长了几倍，但佛界诸天，素来是清修者多，生产者少。”
“丹药不够，法器不够，灵田不够，洞府不够，佛界有灵石，有市场，有需求，唯独缺供给。”
“三界有供给，有产能，唯独缺灵石，缺市场。”
“两界之间，只隔着一道壁障，却各自困守，互不流通。”
“陛下，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玉帝盯着苏元，沉吟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你要打通两界贸易？”
“正是。”苏元拱手道，“打通两界贸易壁垒，让天庭产品倾销佛界，让佛界灵石回流三界，一来一往，两界皆活。”
玉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个法子，倒是也有些道理。”
“但这跟佛界一贯的主张，可不相同。”
“灵山那些和尚，讲的是不假外求、不依三界。远的二圣、如来，暂且不说，就算是文殊执政，也号召佛界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你的这番话，在佛界怕是会不招人待见呐。”
苏元笑了笑，语气坦然：
“陛下问到了根子上。佛界确实有这个传统，可传统这东西，也要看是谁在说，又是在什么时候说。”
“过去佛界不沾三界因果，那是因为西方二圣要以佛界为根基，跟三教博弈。”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是您和文殊要联合起来，跟二圣博弈。那些许的老传统，自然就要变成糟粕。”
苏元负手而立，侃侃而谈，言语间指点江山，激昂文字。
“更何况，臣此去佛界，必然是要在灵山主政的。”
“臣以为，佛界过去那种“自力更生”的做法，固然精神可嘉，却也有一定时代的局限性。”
“如今的三界与佛界，虽未言明，可两界之间的大势，将在新的领导人之下，迈入一个新的篇章。”
“佛界若能先过上好日子，才能为三界分担气运，让佛界先富起来，三界才能跟着富起来。”
苏元这一策，牵扯过大，一时间通明殿内沉寂了下来。
玉帝沉默不语，殿中众帝君也都各自沉吟，权衡利弊。
王母却先开口了，凤目微眯，语气不冷不热：
“你小子还真是贼不走空。”
“前脚刚说要去佛界，后脚就开始给佛界打算盘了？”
“你口口声声为了三界好，那本宫问你，两界贸易打通了，佛界的灵石流入三界，三界的货物销往佛界。听着是两全其美。可这灵石，进了谁的兜里？”
她的手指在凤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是进了天庭的库房，还是进了四大部洲那些宗门世家的库房？”
“是归了雷部，还是归了流转储备调剂中心？”
“你苏元三部一肩挑，财计、工程、贷放，全在你一人之手。这么大的流通盘，这么多灵石进出，你告诉本宫，天庭怎么管？”
“你拿什么保证，这些灵石不会又像洪锦放出去那笔贷一样，眨眼就被人转走、跑路、无影无踪？”
苏元内心的小算盘被王母无情戳破，但他倒也没慌。
王母久不执政，聪明固然是聪明，但是看问题的视角还是太窄了。
只要这件大事能做成，些许灵石，到谁口袋不一样？
自己就算往死贪，又能贪多少？
他没回答王母的问题，而是说道：
“三界困局，有内有外，对外可引佛界入市，扩大增量。”
“对内，则要加税。”
紫薇帝君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苏元，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三界与佛界最大的区别，就在这税收二字。”
“三界道门，自古以来自成一体，天庭不征田赋，不课商税，不抽灵脉之利。四洲宗门、世家大族，灵脉自己开，丹药自己炼，弟子自己养，护山大阵自己修。”
“除了每千年象征性地向天庭进贡一些灵材仙果之外，便再无别的负担。
“也正因如此，三界才养出了这么多宗门世家，才有这么多散修大能，才有三界繁盛的局面。你如今张嘴就要加税，岂不是要断三界的根基？”
紫薇站在班列里说，还不过瘾，索性站出班列，站在了苏元对面。
“苏元，你先要让佛界开放，反手又要让天庭加税。”
“我怎么听着，你是要让佛界当天庭，天庭当佛界，难道你还要两界颠倒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