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等苏元反应，玉帝已是大手一挥，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既然你人去了佛界，连两界壁障都拦不住你传讯议事，远程办公不在话下，那朕就放心了。”
说完这句，陛下就不说话了。
苏元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玉帝的目光。
这位三界至尊，此刻正一手拖着下巴，斜靠在龙椅之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玩味，就在等苏元自己开口。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
王母坐在凤椅之上，姿态竟与玉帝一般无二。
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就算苏元再笨，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坏了！
老叟戏顽童！
自己被这两口子做局了。
这公婆俩，分明是既也要，又要，还要。
既要让自己留在天庭继续出力，三部一肩挑，当牛做马；
又要让自己去佛界给他们当女婿，了结那桩三界皆知的亲事。
还要自己心甘情愿地把这些话从嘴里说出来，仿佛全是自己主动请缨，满殿帝君都是见证，显得是他们成全了小辈。
好家伙。
他们是一点坏人都不想当。
脏活累活全让自己扛了，末了还得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恩。
自己的老恩师太白金星，颠颠地跑到自己雷部传话，怕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自己的老恩师啊，嘴上说着师徒情深，手上递刀子的动作比谁都快。
殿内的这帮老狐狸，有些是知道配合演戏的，有些估计也是被拿来当枪使了。
方才跃跃欲试，左拦又拦，帮着敲边鼓的紫微帝君，此刻也不吭声了。
苏元心里把这一圈人挨个问候了一遍，面上却半分不显。
他有个天大的好处，就是想得开。
甭管自己的目的是达成没有，还是被人算计了，他从来不跟自己较劲，瞬间就能把自己哄好。
事情已经这样了，话都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时候再谈条件，那是抗旨；讲感情，那是矫情；想把话往回扳，那是痴人说梦。
苏元索性光棍起来，出班一礼，声音清朗：
“陛下，臣听闻广成子真人挂印封金，归隐清修，赤精子真人亦随之而去，如今天庭建筑一职空悬无主。流转储备调剂中心经洪锦一案，账目混乱，人心浮动，亦不可一日无主。”
“财部赵公明亦将闭关清修，三界财权、工程、贷放三条命脉皆系于一线。”
他环顾殿中诸人，一字一句道：
“臣自问对灵石流转、贷放审核、工程营造、账目往来这些俗务，尚有一二分心得。臣请陛下与娘娘恩准，由臣总领三界财计，兼管天庭建筑与流转储备调剂中心，为陛下分忧，为天庭解难。待局势平稳、贤能就位之后，再行交接。”
玉帝和王母对视一眼，这才双双笑了。
王母笑吟吟地道：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陛下原本想一道圣旨直接将这些烂摊子甩给你。”
“只是广成子临走之前，生怕你再耍什么花招，特地给陛下出了这么个主意，先把你的路堵死，再由着你来请旨。”
她笑得意味深长：
“没想到广成子一本正经了一辈子，对你小子的了解倒是挺透彻。”
苏元干笑两声：
“娘娘说笑了，臣岂是那等见利忘义之人。”
广成子的性子，他能出这主意？
他清修了不知多少万年，最烦的就是俗务缠身。
在玉虚宫跟自己待了几百年，平日里连多说两句话都嫌费事，恨不得一天到晚入定打坐，能躲的因果全躲了。
苏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分明是菩萨走之前，给广成子留下了使用自己的说明书。
玉帝也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道：
“用你归用你，朕也要考教考教你。”
“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朕便问你一句，三界如今这副局面，你打算怎么办？”
殿中气氛骤然一肃。
几位帝君的目光都落在苏元身上。
苏元沉吟片刻，理了理思绪，方才开口。
“陛下，三界如今的情形，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灵石流转，乃是三界血脉。灵石流转得越快，三界便越兴旺；灵石流转得越慢，三界便越萧条。”
“灵石少了，大伙手里头紧，便不敢花。不敢花，买卖就清淡。买卖清淡，商家便赚不到灵石。赚不到灵石，便不敢置办产业、不敢雇佣人手、不敢开炉炼丹、不敢修缮洞府。修洞府的没了，采石的便没了生计；采石的没了生计，便更没灵石去买丹药、买法器、买灵田。”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步步下行。到最后，便是大伙手里攥着灵石，谁也不肯往外掏，越攥越死，越死越攥。”
这是一个死结。
苏元前世管这个叫通缩，叫流动性陷阱。
他本以为到了修仙世界，这套经济规律就不适用了。
可如今看来，只要有人的地方，只要用灵石做交易，这套规律就绕不开。
三界如今，就在这个漩涡里越陷越深。
殿中诸人面色各异，但无人反驳。因为这是实情。
玉帝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些，紫薇也跟朕说过。”
“朕问你，方子呢？”
苏元道：
“常规的方子有三条。”
“第一条，由天庭牵头，从各部各司挤出存量灵石，设立平准基金，以低息贷放下界，先解燃眉之急。”
“第二条，由天庭出面，组织四洲宗门、妖王、散修，以工代赈，兴修灵脉、疏通地气、开采新矿，灵石以工酬形式发放，既解就业，又增灵石供给。”
“其三，鼓励消费，天庭牵头，举办三界交易大会，互通有无，让灵石重新流动起来。”
他说完，殿中几位帝君微微点头，紫薇帝君甚至轻轻“嗯”了一声。
玉帝却不置可否，只淡淡道：
“你说的这些，跟紫薇之前上的折子，倒有七八分相似。”
“朕问你，这些法子，真能解三界之困？”
苏元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