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看着眼前这哥仨，一个个臊眉耷眼，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气吞山河的豪气？
这仨人：
一个是阐教三代第一人，听调不听宣的玉帝外甥；
一个是副天级领导干部，开会坐前两排，跟帝君平辈论交的齐天大圣；
另一个是个小孩儿。
搁在三界里头，哪个不是横着走的主儿。
方才在潭边又是拍胸脯，又是打包票，什么“事儿上见吧”，什么“管叫那妖怪有来无回”，结果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全成了这副德行。
苏元心里知道，这时候若是上前劝解，说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妖怪确实厉害，不怪你们”，反倒是落了下乘。
咱爷们，要脸。
你越安抚，他们越觉得你在可怜他，反倒是骂骂咧咧、互相挖苦几句，更能把这股子郁结之气给散了。
他偏头朝蛟魔王使了个眼色。
蛟魔王也是个知机的，连忙点了点头，脚下黑风一卷，身形便掠到了对面那座山头上，远远地避开了。
苏元也不说话，就地往潭边一块大青石上一坐，从储物囊里掏出一个精致扁盒。
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雪茄。
又摸出一个玉瓶，拔了塞子，倒出几粒仙丹，个个都有龙眼大小，宝光流转。
他将这几样东西往地上一摊，也不招呼。
自己先摘了一颗丹药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下，然后又拿起一支雪茄叼在嘴上，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你说说你们仨，挺大个个子，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晃悠晃悠的。”
“我就纳闷了，怎么还能让个没名没姓的妖怪打成这个熊样？”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脸上都挂不住了，但那股子憋闷劲儿，却反倒散了几分。
哪吒一屁股坐在苏元边上，学着苏元的样子，也拈了一颗仙丹丢进嘴里，又接过苏元递来的雪茄，猛吸了一口，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老苏，你是不知道！这妖怪也太厉害了。”
“我们仨刚下到潭底，还没看清楚那妖怪长什么样呢，就他妈被打成这个逼样。”
杨戬也捡了一根雪茄，坐在旁边道：
“那法宝跟雨点儿似的，孙悟空还提溜个棒子。”
大圣闻听杨戬此言，也难得没有嘴硬，只是闷闷地道：
“根本我都没用上，我都。”
“这次是我们仨轻敌了。”哪吒霍地站起身来：“老苏，让我仨在上头喘口气，一会儿再下去！我他妈呱呱呱呱……”
哪吒对着空气就是一顿王八拳，苏元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拽回了地上。
“行了行了，别费劲了。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当时你倒是打啊。”
苏元又转过头，看向孙悟空：
“再说大圣，你说你，还整这么一身披挂。”
“这披挂是随便穿的？我寻思咱四个打仗你是最猛的呢。”
孙悟空被他损得脸上挂不住了，眼睛一瞪，却也没真恼，只是笑骂道：
“苏元，你别逼我哈，你当年的事我可知道不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杨戬说孙悟空那身披挂骚包，在潭底暴露了行踪；孙悟空反嘴说哪吒搅动了水底泥沙，搞的大伙什么都看不见；哪吒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杨戬的哮天犬除了会狗叫屁用没有，第一个窜进去第一个飞出来。
众人互相挖苦了几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方才那凝重的气氛便散了不少，心里那股窝囊气消了大半，神思也定了下来。
但金吒还在水底，正事终究还是要办的。
苏元见气氛缓和得差不多了，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行了，说正事。下面到底什么情况？你们仨好歹下去一趟，总得有个说法吧。那妖怪到底是什么路数？”
杨戬也将雪茄掐了，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有一说一，这妖怪不似寻常。”
“我们三人虽未入准圣之境，但联手之下，别说是七大圣这种新晋的妖圣，便是一般的准圣，也不至于连个照面都打不上，总该能真刀真枪地拼上几个回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道：
“这妖怪，起码是个准圣，而且不是一般路数的准圣。”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都不说话了。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才道：
“天庭不是说，大劫期间，准圣之上严禁出手，否则天道便有惩罚降下么，那可不是玩笑的。”
哪吒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说是这么说。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能修到准圣的，哪个不是老奸巨猾？瞒天过海的符诏、混淆天机的阵法、代劫挡灾的法宝，哪一样不能替自己挡一挡？天道惩罚是有的，但只要这些准圣真想出手，总能钻到空子。”
杨戬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哪吒的话。
哪吒说完，又叹了口气，语气一转：
“要我说，这事儿不能再硬拼了。咱们兄弟几个栽跟头事小，但这事儿可别真砸在咱们自己手里，害了我哥的性命。”
他转过头，看向杨戬：
“二哥，你师父有空么？”
杨戬摇了摇头。
“师尊自从封神之后便闭了死关，这些年来从未踏出过洞府半步。莫说是我去请，便是天尊降下符诏，他也未必会出关，这个念头，还是趁早歇了。”
哪吒闻言，嘟囔了一句：
“广成子师伯和赤精子师伯他们，也说是闭了死关……”
“他们那也配叫闭关？”杨戬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土。
“说是闭关，不过是避世罢了。结果还是放心不下这道统和徒弟，蝇营狗苟，算计来算计去，哪里是修行？”
“这些冢中枯骨，不值一提，我师尊说闭关，那便是斩断因果，不问世事，真闭关，”
苏元在旁边听得暗暗咋舌。
广成子，玉虚宫击钟金仙，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在杨戬嘴里居然被骂成蝇营狗苟。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苏元保管觉得是狂得没边了。
但杨戬，他还真有这个资格。
更关键的是，哪吒在旁边居然没反驳，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苏元心里默默给广成子记了一笔。能让杨戬不屑、哪吒默认，这位击钟金仙的人品，怕是不怎么样。
“老三，你师父呢？”杨戬忽然反问哪吒，“他不是在天庭任四御么，喊他出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