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声纹里的呼吸震颤
国安技术处的机房里,只有冷白的灯光和服务器的低鸣。
秦徵羽坐在显示屏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屏幕上跳动的声纹图谱,像一道道扭曲的波浪,属于码头伏击战中截获的澹台隐通讯片段。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码头行动结束后,她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
“嘀——”
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划破寂静。
秦徵羽的目光骤然锁定屏幕角落的一段波形。那是一段被杂音覆盖的背景音,时长不足半秒,却让她的呼吸猛地停滞。
她放大那段波形,调高音频,反复播放。
杂音褪去后,清晰的呼吸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是一种极轻的、带着习惯性浅眠的呼吸节奏。吸气时微微发颤,呼气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尾音。
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秦徵羽的心脏。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键盘上的按键,都发出了细碎的碰撞声。
这个呼吸声,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进了骨髓里。
“不可能……”秦徵羽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明明已经……”
她猛地拖动进度条,将那段呼吸声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机房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秦徵羽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声纹图谱,渐渐和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
阳光下的笑容,实验室里的默契,还有叛逃那天,她转身时决绝的背影。
“啊——”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秦徵羽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向显示屏。
杯子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机房里格外刺耳。滚烫的咖啡溅在屏幕上,留下斑驳的褐色痕迹。
显示屏里的声纹图谱,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秦姐?”
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林栖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他快步走上前,看着浑身颤抖的秦徵羽,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秦徵羽没有回头。她背对着林栖梧,肩膀剧烈起伏,能清晰地听到她压抑的哽咽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单薄而脆弱的影子。
林栖梧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的那段声纹上,眉头紧紧皱起。
他认得那段波形。
那是码头伏击战中,澹台隐通讯里的背景音。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段声音,会让一向冷静的秦徵羽,情绪失控到这种地步。
第二节郑怀简的尘封往事
机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郑怀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背对着众人的秦徵羽,沉默了片刻。
“都出去。”郑怀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技术处的工作人员,纷纷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机房。
机房里,只剩下林栖梧、秦徵羽和郑怀简三个人。
郑怀简走到秦徵羽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
秦徵羽没有接。她依旧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这件事,该让他知道了。”郑怀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秦徵羽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栖梧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看着郑怀简,沉声问道:“郑处,到底怎么回事?那段声纹,到底是谁的?”
郑怀简叹了口气,走到显示屏前,看着那段被咖啡染污的声纹,缓缓开口:“那段呼吸声,属于闻人语冰。”
“闻人语冰?”林栖梧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档案里的那个……叛逃者?”
郑怀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秦徵羽的身上,声音低沉:“不仅是叛逃者。还是秦徵羽的……前恋人,兼搭档。”
林栖梧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猛地看向秦徵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秦徵羽终于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她看着林栖梧,眼神里带着痛苦和自嘲:“没错。闻人语冰,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郑怀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回忆的沉重:“三年前,闻人语冰是国安最顶尖的声纹分析师。她和秦徵羽,是技术处的黄金搭档。两人联手,破获了无数大案。”
“那时候,她们形影不离。”郑怀简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所有人都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战友。”
“直到三年前的那次行动。”
郑怀简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次行动,是去截获一份境外组织的加密文件。行动的负责人,是闻人语冰。”
“行动失败了。”秦徵羽的声音,带着哽咽,“两名特工,当场牺牲。而闻人语冰,带着那份加密文件,消失了。”
“后来,我们在境外的情报网里,查到了她的名字。”郑怀简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她成了基金会的技术主管。帮着他们,破解我们的加密通讯。”
林栖梧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徵羽看到那段声纹,会情绪失控。
那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如今,却成了她的敌人。
“码头伏击战的那段通讯,背景音里的呼吸声,真的是她?”林栖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秦徵羽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不会错的。她的呼吸节奏,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她为什么要叛逃?”林栖梧追问。
秦徵羽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我不知道。我找了她三年,问了她无数次。她从来都不回答。”
郑怀简叹了口气,拍了拍秦徵羽的肩膀:“这件事,一直是国安的绝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他看向林栖梧,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栖梧,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能明白。秦徵羽的软肋,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闻人语冰。”
林栖梧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秦徵羽,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被一丝疑虑取代。
如果闻人语冰真的是秦徵羽的软肋,那么,基金会会不会利用这一点?
秦徵羽,会不会因为闻人语冰,而隐瞒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第三节猜疑的种子破土
机房的冷风吹过,带着咖啡的焦糊味。
秦徵羽已经平静了下来。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走到显示屏前,开始清理上面的污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珍宝。
林栖梧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郑怀简走到林栖梧身边,低声道:“栖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栖梧抬起头,看着郑怀简,没有说话。
“秦徵羽是个好同志。”郑怀简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她对国安的忠诚,毋庸置疑。”
“但是,”郑怀简话锋一转,“闻人语冰是她的死穴。基金会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怀疑她。而是让你,多留个心眼。”
林栖梧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无法平静。
他看着秦徵羽的背影,想起了码头伏击战后,秦徵羽对澹台隐行为的分析。
她说,澹台隐的行为,是因为内部矛盾。
现在想来,真的是这样吗?
还是说,秦徵羽因为闻人语冰的出现,而乱了方寸?
“郑处,那段声纹,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林栖梧问道。
郑怀简摇了摇头:“那段通讯,被澹台隐加密过。我们只能提取到这半秒的背景音。其他的,都已经被销毁了。”
秦徵羽转过身,看着林栖梧,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林栖梧,我知道你在怀疑我。”
林栖梧的心里,微微一震。
秦徵羽自嘲地笑了笑:“换做是我,我也会怀疑。毕竟,我的软肋,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走到林栖梧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秦徵羽,绝不会因为闻人语冰,而做出任何损害国安利益的事。”
林栖梧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血丝,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他的心里,有一丝动摇。
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伪装的战场上,任何一丝的软肋,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我相信你。”林栖梧的声音,很轻。
秦徵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
郑怀简看着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沉声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码头伏击战的线索,不能断。秦徵羽,你尽快修复数据。林栖梧,你去调查一下,闻人语冰最近的动向。”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郑怀简转身,朝着机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轻声道:“记住,在这个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刀枪。而是,你身边的人,突然举起的枪。”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机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秦徵羽走到显示屏前,重新坐了下来。她的手指,再次落在了键盘上。
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林栖梧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的目光,落在了显示屏上的那段声纹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声纹图谱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林栖梧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那段声纹,真的是澹台隐通讯里的背景音吗?
还是说,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看着秦徵羽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段声纹。
猜疑的藤蔓,开始疯狂地生长。
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秦徵羽之间,那份曾经牢不可破的战友情,已经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而这道缝隙,只会越来越大。
直到,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