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定汉人狡诈,不会真心助你。
若我去诈降,说太子改变主意,转而支持他,并献上凉州布防图……你们说,他信不信?”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这计策太大胆,但细想又极妙。
“可万一他扣下你……”
“所以需要接应。”秦渊看向赫连雄,“赫连将军带五百精骑,埋伏在黑风谷外十里处。一旦我得手,信号为令,你们立刻抢占谷口。
我的两千骑兵会从另一侧夹击。”
拓跋宏盯着秦渊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秦兄有胆魄!这个兄弟,我拓跋宏认定了!就按你说的办!”
计划既定,众人分头准备。
秦渊回到凉州军营帐,苏红袖跟进来,脸色难看:“殿下,您不能去。让属下去,属下扮作您的亲兵……”
“你不行。”秦渊卸下铠甲,“呼延灼认得我,必须我亲自去。
而且……”他转身看着苏红袖,“我需要你在外面指挥。
万一我失手,你要带兵杀进去,不能犹豫。”
苏红袖眼眶一红:“殿下!”
“放心,我有分寸。”秦渊拍拍她的肩,“去准备吧。记住,信号是三支火箭,红色。”
苏红袖咬着嘴唇,单膝跪地:“属下誓死护卫殿下!”
当夜,凉州军开始“演戏”。营中不时传出咳嗽、呻吟声,还有军官压着嗓子呵斥“轻点声”。几个乌桓探子在远处窥视,将消息带回狼头山。
第二天,王庭果然开始迁移。
老弱妇孺坐上牛车,一车车粮食被运出,拓跋宏的大旗也从金顶大帐移至后营。
一切迹象都表明:乌桓人撑不住了。
第三天清晨,秦渊只带四名亲卫,策马向狼头山而去。
狼头山其实是一片丘陵,最高处形似狼头,故名。呼延灼的营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秦渊一行人刚到山脚,就被一队乌桓骑兵围住。
“来者何人?”
“大乾六皇子秦渊,求见呼延灼大王。”秦渊朗声道,“有要事相商。”
骑兵们面面相觑,为首的小队长犹豫片刻:“卸下兵器,蒙上眼睛。”
秦渊照做。他被蒙上眼罩,牵着马缰,在崎岖山路上走了约半个时辰,眼罩被取下时,已在一座大帐中。
帐内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的正是呼延灼。
这位右贤王年约五十,鹰钩鼻,三角眼,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阴鸷如狼。
他上下打量着秦渊,忽然笑了:“六殿下,稀客啊。怎么,在拓跋宏那边混不下去了?”
秦渊面色平静:“我来与大王做笔交易。”
“哦?什么交易?”
“大王可知,太子为何助你?”秦渊不答反问。
呼延灼眼神闪烁:“自然是看重本王的实力。”
“实力?”秦渊笑了,“大王子有王庭正统,有半数部落支持,你有什么?残兵败将,苟延残喘。
太子助你,不过是为了牵制我,顺便消耗乌桓元气。
等事成之后,你觉得他会兑现承诺?”
帐中几位部落首领交头接耳。呼延灼脸色一沉:“挑拨离间?秦渊,你太小看本王了。”
“是不是挑拨,大王心里清楚。”秦渊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
“这是凉州布防图,兵力部署、粮仓位置、防御弱点,一应俱全。
太子许你凉州三县,我给你整个凉州。
条件是——你我联手,灭掉拓跋宏后,你助我除掉太子。”
呼延灼盯着那卷羊皮,眼中闪过贪婪,但更多的是怀疑:“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太子不可信。”秦渊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王可知,太子在江南养私兵三万,在朝中结党营私,甚至……暗中下毒谋害三皇子。
这样一个连亲兄弟都杀的人,会真心待你?”
这话如石破天惊。
几个部落首领脸色大变,呼延灼也瞳孔一缩:“你说三皇子中毒,是太子所为?”
“太医诊断是慢性毒,已中毒半年。
半年前,正是太子开始布局江南之时。”秦渊叹了口气。
“我本无意争位,只想在凉州做个安稳王爷。
但太子步步紧逼,先派人刺杀我,又在凉州下毒毁我庄稼,如今又勾结你对付我。大王,换做是你,你会坐以待毙吗?”
帐内陷入沉默。
呼延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座椅扶手。他确实不信太子,但秦渊的话就可信吗?
“大王若不信,可以验证。”秦渊指向帐外。
“我的两千骑兵就在黑风谷北侧待命。
大王可以派人与我同去,若见我真有兵马,便知我不是空口白话。”
一个部落首领忍不住开口:“大王,若他真有诚意,不妨……”
“闭嘴!”呼延灼呵斥,盯着秦渊看了许久,忽然道,“好,本王就信你一次。
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留在营中为质,让你的副将带兵来会合。
两部合兵一处,共击拓跋宏。”
“可以。”秦渊爽快答应,“但我需要发信号,让部下知道计划有变。”
呼延灼示意手下取来弓箭。秦渊走出大帐,弯弓搭箭,一支响箭带着尖啸射向天空,这是约定的红色信号。
远处,黑风谷方向,苏红袖看到信号,心中一紧。
红色,意味着计划有变,但按原定方案执行。她咬牙下令:“全军,进谷!”
两千凉州骑兵如黑色潮水,涌向黑风谷。
与此同时,狼头山上,呼延灼看着秦渊,忽然笑了:“六殿下,你刚才那番话,有几句是真的?”
秦渊面色不变:“句句属实。”
“是吗?”呼延灼站起身,拍了拍手。
帐后走出一个人,汉人打扮,面容阴柔。
秦渊瞳孔一缩——是张先生,那个在凉州潜伏的太子密探。
“张先生,你说说,六殿下的话可信吗?”呼延灼得意地问。
张先生躬身:“回大王,太子殿下对您一片赤诚,绝无二心。
倒是这位六皇子,最擅长的就是挑拨离间。他在凉州就是用这手段,分化本地乡绅,收服流民。”
呼延灼哈哈大笑:“秦渊,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渊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给你一条活路。既然你不珍惜……”他忽然提高声音,“那就别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