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被远处山坡上的刘猛看在眼里。
“苏姑娘得手了。”刘猛咧嘴一笑,“弟兄们,撤。”
一百二十名沙盗像一阵风,消失在夜色中。
乌桓大营的混乱持续了半个时辰。等拓跋宏终于控制住局面时,已经损失了三十多匹马、十几个士兵,还有二十车粮草。
最要命的是,很多士兵喝了溪水后,开始上吐下泻。
“水里有毒。”军医检查后惊恐地说。
拓跋宏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夜里不敢再追,只能加强戒备,等着天亮。
而这一夜,凉州城墙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干得漂亮。”秦渊听完苏红袖和刘猛的汇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乌桓人今夜是别想睡了。明天攻城,他们的状态至少减三成。”
“殿下,那药能让他们拉多久?”赵武好奇地问。
“至少一天。”苏红袖道,“是我从江南带来的泻药,药性很强。
乌桓人若是喝得多,明天连马都骑不稳。”
众人都笑了。
这是开战以来,第一个好消息。
“但也不能大意。”秦渊正色道,“拓跋宏能当上左贤王,不是蠢货。
明天他一定会疯狂报复。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就是血战。”
众人领命散去。
秦渊独自留在城楼上,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新的一天,将是血与火的一天。
辰时,太阳刚升起,乌桓大营就响起了号角声。
三千骑兵在营前列阵,黑压压的一片,像乌云压境。
最前面是十几架投石车,虽然简陋,但威慑力十足。
拓跋宏骑在一匹黑马上,左眼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
他拔出弯刀,指向凉州城:
“儿郎们。攻破凉州,抢钱抢粮抢女人。”
“吼。吼。吼。”
乌桓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城墙上,秦渊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踏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沈万金道,“二十架踏弩,每架配五十支箭,已经布置在城墙各处。”
“弓箭手呢?”
“五百人,每人十支箭。”赵武道,“火油、滚木、礌石都就位了。”
秦渊点头,看向周谨:“百姓撤完了吗?”
“撤完了。城南已经清空,就算城破,也能巷战。”
“好。”秦渊深吸一口气,“那就让乌桓人看看,凉州的骨头有多硬。”
话音刚落,乌桓军阵中传来一声巨响。
投石车发射了。
十几块巨石呼啸着飞向城墙,有的砸在墙上,震得墙砖簌簌掉落;有的越过城墙,砸进城里,把房屋砸塌。
“举盾。”秦渊大喝。
士兵们举起木盾,护住头脸。但仍有几个倒霉的被碎石击中,惨叫着倒下。
“不要慌。”赵武在城墙上奔走,“稳住。等他们靠近。”
第一轮投石过后,乌桓骑兵开始冲锋。
三千骑兵分成三股,从三个方向冲向城墙。他们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嚎叫着冲来。
“弓箭手。放。”
秦渊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
但乌桓人这次学聪明了,盾牌举得严实,第一轮箭雨只射倒了十几个人。而且他们的弓箭手也开始还击,仰射的箭矢落在城头,不断有守军中箭。
“踏弩。”秦渊喊道。
二十架踏弩同时发射。
踏弩的威力远强于普通弓箭,弩箭粗如手指,射程两百步,能穿透皮盾。第一轮齐射,就射翻了三十多个乌桓骑兵。
但乌桓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到城下。云梯搭了上来,士兵开始攀爬。
“滚木。火油。”
守军把一切能用的东西往下砸。
滚木礌石砸下去,火油泼下去再点火,城下一片火海。
乌桓人在火中惨叫,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秦渊亲自守在城墙最危险的东段,那里已经有十几个乌桓兵爬了上来。
他手持长剑,一剑一个,但乌桓兵源源不断。
“殿下小心。”苏红袖突然扑过来,挡在秦渊身前。
一支箭射中了她的肩膀,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翻了冲上来的乌桓兵。
“红袖。”秦渊扶住她。
“我没事。”苏红袖咬牙拔出箭,撕下衣襟包扎,“殿下,这样守不住,他们人太多了。”
秦渊看向城下。乌桓人像蚂蚁一样,杀了一波又来一波。守军已经伤亡过半,还能战斗的不到四百人。
而乌桓人至少还有两千。
这样下去,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秦渊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不行,必须出奇招。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战例——守城战中,有时候主动出击,反而能打乱敌人的节奏。
但怎么出击?用谁出击?
他的目光落在沈万金的那一百护卫身上。
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生力军。
还有刘猛的沙盗,马术精湛,擅长突袭。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秦渊脑中成形。
“赵武。你带两百人,守住城墙。”秦渊下令,“沈先生,让你的护卫准备,开城门。”
“开城门?”沈万金大惊,“殿下,城门一开,乌桓人就冲进来了。”
“不是开城门放他们进来,是我们冲出去。”秦渊眼中闪着决绝的光。
“刘猛的一百二十人在城外埋伏,沈先生的一百护卫在城内准备。
等我信号,城门打开,你们冲出去,直取拓跋宏的中军。”
“擒贼先擒王?”沈万金明白了。
“对。拓跋宏以为我们只能守城,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太冒险了……”
“不冒险,城必破。”秦渊斩钉截铁,“就这么办。”
他转身对苏红袖说:“红袖,你还能战吗?”
“能。”
“好,你带暗卫,在城头用踏弩掩护。
看到我的信号,就集中射击拓跋宏的大旗。”
安排妥当,秦渊亲自带着赵武挑选的两百精锐,来到城门后。
城门已经被沙袋堵死,只留一道缝隙。
秦渊让人搬开沙袋,露出沉重的城门。
“弟兄们。”秦渊看着这两百张年轻而坚毅的脸,“这一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怕吗?”
“不怕。”众人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