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充耳不闻,步伐沉稳地朝着拴马的地方走去。
元芷被他扛在肩上,视野颠倒,只能看到他劲瘦的后背,还有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
她心里又气又急,却偏偏挣脱不得。
骏马长嘶一声,江淮抬手将她往马背上一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让她摔着。
元芷还没来得及坐稳,他已经翻身上马,宽大的手掌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圈在怀里,缰绳一扯,骏马便扬蹄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元芷的头发被吹得散乱。
她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大喊:“老伯!”
声音被风吹散,远远地传向密林的方向。
她回头望去,只能看到那个守着马车的老者正朝着这边张望。
元芷连忙拔高声音:“老伯,安全了!我先不走了,您回去吧!剩下的银子就当您的补偿了!”
老者在原地拱了拱手,身影很快便被密林吞没。
骏马飞驰,元芷心里满是疑惑。
她以为江淮会带她回定国公府,可马蹄声哒哒,一路疾驰,却并没有朝着国公府的方向去。
不知跑了多久,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
这院子隐在巷尾,白墙黛瓦,看着不大,却
非常安静。
江淮翻身下马,不等元芷反应,又将她扛了起来,大步走到院门前,抬脚便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元芷被他扛着走进院子,院子干净整洁,显然是有人常来打理的。
他一路将她扛进卧房,毫不客气地将人往榻上一扔。
元芷踉跄着坐稳,后背撞到雕花的床柱,疼得她龇牙咧嘴。
抬眼望去,江淮正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眸沉沉,一言不发。
元芷猜不透他想干什么,心里有些发怵,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他的伤口上,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你的伤口……应该处理一下。”
江淮没说话,只是缓缓俯身下来。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冷冽的松木香气,元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却没有更进一步,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脖颈处的细小伤口。
那是方才被刀疤脸的鬼头刀划伤的,一道浅浅的血痕,此刻已经结痂,温热的指尖拂过,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元芷的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疼吗?”
元芷抬眸看他,见他眉头微蹙,脱口而出:“我这点伤算什么,你看起来比较疼。”
江淮没接话,只是直起身,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一个木箱。
他蹲下身,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片刻后,拎出几个瓶瓶罐罐。
他走回榻边,将药瓶放在一旁,然后蹲下身。
元芷摸不着头脑,看着他专注地替自己处理伤口,忽然也伸出手,拿起一个瓷瓶,拧开盖子,倒出里面的药膏。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江淮的手臂,避开他的伤口,用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在那道狰狞的刀伤上。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紧绷。
江淮的动作顿了顿,侧眸看了她一眼,墨眸沉沉,却没有阻止。
伤药很快便处理好了,元芷替他缠上干净的布条,打了个漂亮的结。
江淮这才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你最近就住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元芷眉头瞬间蹙起,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满是不解:“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该带她回定国公府吗?
如今把她安顿在这么一处偏僻的院子里,算什么?
江淮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半个月后,我再接你进门。”
半个月后,江淮和谢容澜成亲。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元芷的手猛地攥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方才在密林里,她还因为自己那点阴暗的念头愧疚不已。
可到头来,他竟是这么打算的?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声音微微发颤:“世子这算什么?把我当外室养着?”
江淮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解释:“不是。”
她若是此时进府,他父母以及祖母那边,她根本应付不来,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元芷看着他,只觉得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算计就是算计,怎么能因为那点可笑的心思心软?
她谋划了这么久,从来不是为了落得个被藏在这偏僻小院、做个见不得光的人的下场,这般结果,她绝不甘心。
眼底的温热瞬间敛去,她猛地别开脸,“世子既已安排妥当,便请回吧,我累了,想休息。”
她说着,不愿再看他一眼。
江淮看着她冷硬的侧脸,眉头蹙得更紧,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到了嘴边的话几番辗转。
他没再多留,只沉声道:“院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一应所需都会备齐,你安分待着,别乱跑。”
话音落,他又吩咐候在院外的侍卫,务必守好院子,不许旁人随意靠近,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江淮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了定国公府。
刚进府门,守在门房的小厮便连忙上前,躬身禀道:“世子,夫人在松竹院等您许久了,让您回府后即刻过去见她。”
江淮闻言,眉宇间的沉郁又添了几分。
母亲此时找他,定是为了知晓了元芷的事。
勒住马缰,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小厮,沉声道:“知道了。”
江淮颔首,推门而入。
正厅里,乔氏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番审视。
“在外折腾了这么久,可算回来了。”
乔氏语气意味不明。
江淮站在厅中,垂眸道:“母亲找我何事?”
乔氏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沉声道:“还能有何事?自然是你与谢家小姐的婚事。还有半月便是吉期,府里上下都在忙着筹备事宜,你倒好,跑外头去做甚了?”
江淮抿唇,一言不发,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
松竹院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乔氏见他缄口不言,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江淮低垂的眉眼间,“没把人带回来,是打算藏在外面?”